<p class="ql-block">圖片：網(wǎng)絡(luò)</p><p class="ql-block">美篇昵稱：孫體軍</p><p class="ql-block">美篇號：11709378</p><p class="ql-block">遠(yuǎn)親不如近鄰</p><p class="ql-block">作者：孫體軍</p> <p class="ql-block">鎮(zhèn)雄的冬夜，總裹著霜雪的氣息。2026年一月十八日，我接到母親電話時，窗外正飄著細(xì)雪。母親的聲音里帶著笑意：“家里的年豬殺了，左鄰右舍都來幫忙，熱鬧得很呢?！蔽椅罩謾C(jī)的手微微發(fā)顫——父母年邁，家中只有二老，如何能操持殺年豬這般繁重的事？母親仿佛看穿我的擔(dān)憂，輕聲道：“你放心，隔壁王嬸一早便來燒熱水，李家大哥扛著殺豬刀忙前忙后，還有張叔家的兒子幫忙抬豬……咱們鎮(zhèn)雄人，鄰里間的情分，比親眷還親哩。”</p><p class="ql-block">記憶如炊煙般裊裊升起。二十多年前，鎮(zhèn)雄的臘月總是浸在濃郁的年味里。殺年豬是莊戶人的大事，鄰里們踩著霜凍的土地，挨家挨戶搭把手。父親常說：“獨(dú)木難成林，眾人拾柴火焰高?！蹦菚r的我尚年幼，總愛擠在人群里看熱鬧：男人們合力將肥豬按在長凳上，刀刃落下時，豬血順著木槽汩汩流入陶盆，女人們在一旁燒火煮水，蒸汽氤氳中，笑聲與吆喝聲交織成一片。待到豬肉下鍋，鄰里們圍坐一桌，碗筷碰撞間，情誼便如老酒般愈發(fā)醇厚。</p> <p class="ql-block">殺年豬的場景，在鎮(zhèn)雄人的記憶里，是一場默契的儀式。天剛蒙蒙亮，院子里就聚滿了人。李家大哥是主刀，他將磨得锃亮的殺豬刀在磨刀石上反復(fù)打磨，刀鋒劃過石頭的“刺啦”聲，在清冷的晨氣里格外清晰。王嬸和幾個嬸娘在灶臺邊忙活，兩口大鐵鍋的水早已沸騰，白汽裹著柴火香直往屋頂竄。父親和張叔則忙著在院中架起門板，鋪上厚厚的稻草，又將幾個大木盆擺好，盆底撒了鹽和花椒，等著接豬血。</p><p class="ql-block">那頭養(yǎng)了一年的大肥豬似乎預(yù)感到了什么，在圈里躁動不安，哼哼聲里透著驚恐。幾個漢子默契地對視一眼，李家大哥手持長鉤，貓著腰鉆進(jìn)豬圈。豬猛地往后一縮，四蹄死死扒住地面，泥漿四濺。李家大哥眼疾手快，鉤子精準(zhǔn)地勾住豬下巴，眾人一擁而上，有的拽耳朵，有的扯尾巴，費(fèi)了好大勁才將豬拖出門。豬的嚎叫聲撕心裂肺，震得院子里的雞鴨都撲棱著翅膀亂飛，孩子們捂著耳朵躲在墻角，既害怕又好奇地探出頭。</p> <p class="ql-block">豬被按在門板上時，還在拼命掙扎。李家大哥沉著冷靜，用布沾了熱水，迅速擦拭豬脖子處的毛發(fā)，找準(zhǔn)血管位置，一刀刺入。暗紅色的血柱“噗”地一聲噴涌而出，濺在木盆里發(fā)出“滋滋”的聲響。豬的四肢劇烈蹬踹，漸漸地，聲音弱了下去，只剩下粗重的喘息，最終癱軟不動。</p><p class="ql-block">接下來是燙豬刮毛。眾人合力將豬抬進(jìn)大木桶，滾燙的開水澆在豬身上，熱氣瞬間彌漫了整個院子。李家大哥用鐵刨子順著豬背刮下去，豬毛紛紛脫落，露出粉白的豬皮。刮到豬頭時最難，王嬸便遞上一把小鑷子，仔細(xì)拔去耳根和嘴角的細(xì)毛。待豬身刮得干干凈凈，李家大哥又在豬后腿劃開小口，鼓起腮幫子吹氣。他的臉漲得通紅，像熟透的高粱，豬則慢慢鼓脹起來，圓滾滾的像個大氣球。幾個漢子用木棒輕輕敲打豬身，讓氣分布均勻，這樣刮出來的皮更光潔。</p> <p class="ql-block">開膛破肚時，空氣中彌漫著血腥與熱氣。李家大哥的刀順著豬腹中線劃下，白花花的油脂和內(nèi)臟展露眼前。他熟練地摘下心肝肺，又將腸子小心取出，遞給早已等候多時的嬸娘們清洗。孩子們則圍在旁邊，等著搶豬尿泡當(dāng)球踢。張叔家的兒子眼疾手快，一把搶過尿泡，吹得圓滾滾的，用繩子系住口，孩子們便追著“皮球”滿院跑，笑聲壓過了豬的余溫。</p><p class="ql-block">太陽升起來時，豬肉已經(jīng)分割好。肥瘦相間的肉塊堆在竹筐里，泛著誘人的光澤。母親忙著將新鮮的里脊肉切片，準(zhǔn)備做溜豬肝，李家大哥則將豬血分裝到各家?guī)淼呐枥?。院子里，柴火噼啪作響，鍋里的殺豬菜咕嘟冒泡，香氣飄出老遠(yuǎn)。男人們圍坐在桌邊喝酒，女人們在灶臺忙碌，孩子們在一旁嬉鬧，這熱氣騰騰的場景，便是鎮(zhèn)雄冬日里最溫暖的畫卷。</p> <p class="ql-block">我望著窗外雪夜，心頭忽而滾燙。城市的高樓將人與人隔開，鄰里間的情分淡如清水，而在鎮(zhèn)雄，那份樸素的溫暖卻如老樹盤根，歷經(jīng)歲月愈發(fā)堅(jiān)韌。鄰里們不求回報的相助，不是血緣的牽絆，而是土地滋養(yǎng)出的默契——你幫我收割稻谷，我?guī)湍阈蘅樜蓓敚荒慵液⒆臃艑W(xué)無人接送，我便順路捎回；他家老人臥病在床，我便日日送飯。這樣的情分，如春日的細(xì)雨，無聲浸潤著生活的褶皺。</p><p class="ql-block">深夜，我翻出老相冊，泛黃的照片里，父親與鄰居們合力抬豬的身影依稀可辨。那時的他們，笑容如冬陽般明亮，汗水在臉頰上閃著光。而今，父母雖已年邁，卻有左鄰右舍的臂膀托起生活的重?fù)?dān)。我忽然明白，遠(yuǎn)親不如近鄰，不是一句空洞的俗語，而是土地與人心共同織就的網(wǎng)——它兜住生活的瑣碎，也兜住歲月的風(fēng)霜。</p> <p class="ql-block">次日清晨，積雪初融，陽光在屋檐上跳躍。我撥通視頻電話，鏡頭里，母親正將鄰居們送來的豬肉分裝，父親在灶臺前翻炒著臘肉，香氣隔著屏幕仿佛都能聞到。母親笑著指向院外：“瞧，王嬸又送來一筐雞蛋，說是給咱們補(bǔ)身子?！蹦且豢蹋曳路鹂匆姸嗄昵暗拇稛熢俅紊?，鄰里們的身影在光影中重疊，化作一團(tuán)不滅的暖意。</p><p class="ql-block">鎮(zhèn)雄的鄰里情，是寒冬里不滅的燈火，是星夜中恒久的星光。它不似親情的血脈相連，卻如大地般厚重，在歲月的長河中，默默托起每一份孤弱的守望。父母的老宅里，年豬的余溫尚存，而那份鄰里間的情誼，早已化作無聲的暖流，在鎮(zhèn)雄的每一寸土地上，靜靜流淌。</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