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五月的風漫過小院，拂過老槐樹遒勁的枝椏，搖落滿院細碎的槐花香，又繞到倚著老槐濃蔭的桑葚樹旁。矮矮的桑葚樹枝椏橫生，借著老槐的蔭涼肆意又歡快地生長，嫩生生的枝梢往槐樹葉隙里鉆，青澀的小果穗墜在枝頭，跟著風輕輕晃，滿是鮮活的勁兒。</p> <p class="ql-block"> 你也如這桑葚樹的生命力，借了風的勢頭，生長的茁壯又熱烈。你愛歡鬧時，身后總跟著一群大大小小的伙伴，摸魚捉蝦，游戲打鬧，笑聲傳遍村落。你習慣獨處時，又常一個人摸去水庫，溜著水庫的石碣，感受涉水的驚險。</p> <p class="ql-block"> 這一日，奶奶早早出門了。小伙伴們一如往常，叫著你的名字一窩蜂地闖進小院。院里朝南的桑葚已被陽光曬透，次第變紅，變深。那深紅的飽滿果穗，饞的人心里發(fā)癢。你自告奮勇地扭動著小身板，幾步就跨上了小樹的枝椏，小心翼翼地扶著枝條站穩(wěn)了，低頭俯視著樹下一眾仰臉的小腦袋，居高臨下的自豪感，滿滿地漾在心頭。小伙伴們在底下歡騰著，聲聲喊著指引你：</p><p class="ql-block"> “巧兒，這邊，這邊……這有個大的……”。</p><p class="ql-block"> “巧姑，巧姑，那兒，那兒，那邊的紅的，紅的”。</p><p class="ql-block"> 你順著他們手指的方向挪動一只腳，目測差不多伸手可以夠到時，便一只手緊緊地抱住樹枝，一只手努力伸手去夠那些熟透的果子，小樹枝隨著你小小身體的重量彎曲，下沉，指尖一點點湊近，你一把拽過搖曳的桑葉，把裹著下面的一串桑葚甩到了面前，環(huán)抱著樹枝的手趕緊順勢把那一串紅紅的果子帶著葉子擼了下來。</p> <p class="ql-block"> 樹下的伙伴們早急著接應了，穿裙子的小姑娘撩起裙擺，把裙角兜成小網(wǎng)，男娃娃們干脆脫下小褂，兩人扯著衣角撐出一片“布兜”，個個仰著圓臉蛋，眼睛亮晶晶地盯著樹上，等著桑葚簌簌落下。你小手一揚，裹著紅桑葚的枝葉便穩(wěn)穩(wěn)落進底下的“網(wǎng)兜”里，樹下立刻炸開一片歡呼。幾顆小腦袋瞬間湊作一團，爭著搶著扒拉著果子，有人抿到了滿口甜潤，有人只沾了點紫紅的果漬，轉眼又齊刷刷地仰起臉，眼巴巴望著樹上的你，小嗓子此起彼伏地催促著，盼著你能多摘上幾枝。</p><p class="ql-block"> 孩子們歡鬧聲驚動了午睡的父親，不知何時他已經(jīng)摸索著到了樹下，他仰著盲然的眼白用耳朵辨別著你的方向，高聲問：</p><p class="ql-block"> “巧兒，是你在上面嗎？”</p><p class="ql-block"> “趕緊給我下來……”</p><p class="ql-block"> 孩子們的喧鬧聲戛然而止，你望著樹下的父親，有點不知所措。下去？沒有完成使命，不下？父親連聲催促，正猶豫時，父親開始雙手抱起樹桿用力搖晃，聲音又急又厲：</p><p class="ql-block"> “你還不下來……，趕快下來……！”</p><p class="ql-block"> 站在枝杈里的身體被晃的左右搖擺，你慌了，努力向父親撥動著手臂，“你，你過去…，你過去……?！澳阈睦锵胫?，只要他走開，你自然就會下來。</p> <p class="ql-block"> 但父親沒明白你語言里的意思，以為你是在趕他離開，更加用力地搖晃，他只一門心思地想著，怎么也得把你搖下來，搖下來才能伸手接住你，全然沒顧及到，這一陣猛晃，竟會讓枝椏上的你身陷危險。樹身劇烈晃動，你抓著樹枝的手晃得發(fā)顫，指尖好不容易湊近的桑葚也晃得四散，腳下的枝椏更是搖得站不穩(wěn)腳跟。小伙伴們都驚呆了，立在樹下面面相覷。你只得蹲起身子，努力讓屁股騎在樹杈上，一只腳去探，尋找可以下去的機會。不成想，父親揮動了一只手臂，一把握住了那只正探路的腳，你小小的身子被他就勢拽了下來，身體裹在了父親的懷里。父親揪住你的衣領，巴掌雨點般落在的身上，屁股上，你卻不哭，小身板努力掙扎，奮力掙脫父親沖出院子。</p><p class="ql-block"> 父親慌了神，臉上的怒色全化作慌亂，忙不迭地跟在后面追，腳步踉蹌，盲目的雙眼四下亂轉，嘴里還一聲聲急喊你的的名字。這一老一少的追逐，惹得左鄰右舍紛紛探出頭、走出門來圍觀。有熱心的鄰里連忙上前拉住父親，小心扶著他的胳膊，怕他看不見路絆倒，一邊輕聲勸著消消氣；也有人站在門邊、倚著墻頭，看著這鬧哄哄的光景，忍不住哈哈大笑。</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