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r></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span style="font-size:15px;">觀世間萬象</span></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span style="font-size:15px;">寫人生清歡</span></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span style="font-size:15px;">——題記</span></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37, 35, 8); font-size:15px;">?圖/文 秋水長天（董瑞芳）</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37, 35, 8); font-size:15px;">?</span></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寒冬季節(jié)，踩著“嘎吱嘎吱”聲響的雪地，我又一次回到東北老家。</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離開老家五十多年了，少年留下的家鄉(xiāng)印痕，大抵還是記憶中的模樣。村前那條河流，兒時(shí)常跟隨父親坐在河邊垂釣，映入眼里的是浩浩的波光。如今，冬日的河槽已被冰雪覆蓋，河床走向依舊，卻見淺灘斑駁，沉寂無聲，像暮年老人一樣少了些許生氣。</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村子里，幾十戶人家，清晨的炊煙在房頂繚繞，升騰起慢悠悠的混沌，漂浮在空中，緩緩地散去。大冷的天，空氣似乎凝固了，走出房門，呼出的氣息像是抽旱煙人吐出的煙霧。人們躲在屋里，沒有出工勞作，沒有人聲喧嘩，也不聞雞鳴犬吠，冬日村子里的早晨格外的靜。</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父輩人只有姨夫一家人健在了。推開姨夫家的鐵柵欄門，我去看望在世的長輩。</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三間紅磚瓦房，院落靜悄悄的，幾只散養(yǎng)雞在地上漫步啄食。</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進(jìn)到屋里，與老姨老姨夫寒暄問候。近了耄耋之年的老姨和姨夫，身板硬朗，說話交流不見一絲糊涂。我問起他們的生活日常，姨夫樂觀地對(duì)我說，“現(xiàn)在還能動(dòng)，自己管自己，不給孩子添亂，都挺好的。”接著，又似點(diǎn)撥地對(duì)我說：“人老了，活個(gè)簡單，能吃多少、穿多少？活著，吃飽穿暖就是享福，一輩子過慣了平常日子，不圖大富大貴。這人啊，越到老了越無所求?！?lt;/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沒想到，姨夫老兩口有如此好心態(tài)?！澳銈兛隙ǜ邏郯?！”我感嘆地祝福道。隨即，我請(qǐng)他們到清凈的西屋拍照，為健在的長輩人留下紀(jì)念。</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r></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老姨姨夫是一輩子面朝黑土背朝天的農(nóng)民，靠土地維生，春種夏鋤，秋收冬藏，和千千萬萬農(nóng)民一樣，活得極普通平常，可他們說的話卻讓我陷入沉思。</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走出姨家院門，我還在品味著剛才見面的對(duì)話場(chǎng)景。兩位長輩那種知足的幸福感，那種簡單生存的平靜，那種了無奢求的心態(tài)，不正是人生減法的樣貌嗎？</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人到老了無所求”，這句話讓我浮想聯(lián)翩。姨夫老姨沒什么文化，只是識(shí)得眼前幾個(gè)字，他們說的這番大白話更算不得驚人之語，但卻道破了人們藏在生命里共通的幸福密碼。</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老人的今天，就是我的明天。人來到世上，就是在做著一場(chǎng)減法的修行啊。如同這一次與長輩相見，下一次何時(shí)能回來再見，我自己都不知道。何況八十歲的老人，日薄西山，明天的不確定性誰又能說得準(zhǔn)，這不就是文字里說的“見一面少一面”的真實(shí)嗎？</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倏然間，爬上心里幾分沉重。想到早年過世的父母，想到生命長途明天的走向，想到姨夫觸動(dòng)我的那番大實(shí)話，突然便有了頓悟：眼下，行走在人生夕陽路上的我，原來也正在用一生的減法運(yùn)算規(guī)則，安妥那個(gè)等式歸零的生命定理。</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r></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人生最大的不等式，是不到那個(gè)年齡聽不懂那番話，悟不穿那個(gè)理兒，就如同你對(duì)三歲孩子講戀愛成家之道一樣。假若我還處在年輕那個(gè)人群里，姨夫這番話我至多回以可憐的同情罷了。</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科學(xué)公理不需證明，可人生公理，你得走過來才知道啥滋味。人生減法定理，你不到了老年階段，是不知道生命里這個(gè)無情鐵律的。</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我們來到人間，呱呱墜地那一刻，就開啟了減法算式的列題，生來的盡頭是死亡??！可這明擺著的生命鐵律，卻是不能說的人性避諱。</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古代有個(gè)故事，說有一人家生了一個(gè)男孩，全家高興極了，賓客來祝賀。一個(gè)說：“這孩子將來是要發(fā)財(cái)?shù)??！彼谑堑玫揭环兄x。一個(gè)說：“這孩子將來是要做官的。”他于是收到幾句恭維。一個(gè)說：“這孩子將來是要死的。”他于是遭到了一頓痛打。</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說好話、虛話不能驗(yàn)證的話得到感謝，說真話、實(shí)話不用驗(yàn)證的話受到痛打，這是原始人性集體無意識(shí)的默契，默契中藏著復(fù)雜的人文共識(shí)與心理共通?？此茻o道理，實(shí)則大道理。</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r></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人是靠精神活著的，這大概是我們祖先脫離動(dòng)物界，從樹上跳到地上，且慢慢站立行走的一個(gè)原因吧。倘若人出生就接受死亡的洗禮，告訴“將來你要死的”，這怕是要斷了人們活著的魂。</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虛幻這東西，是支撐人活命的安慰劑。于是乎，虛幻就幻化為想象，產(chǎn)生利欲驅(qū)人萬火牛的無比強(qiáng)大力量，讓人朝著那個(gè)心里映像向前奔跑。</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回想起人在初出茅廬時(shí)的豪情萬丈，我們不都長著了一顆拼命地爭取、索要、得到的吞天心嗎，美化起來的一個(gè)共用詞叫“奮斗”?？梢宦纷邅?，走著走著便會(huì)發(fā)現(xiàn)，這樣的單一奔赴是不行的、走不通的。你傾慕的卻越追越跑，你想要的卻根本不是你的菜。蕓蕓眾生，王只有一個(gè)。佛告訴說萬般皆苦，其實(shí)是善的開蒙，只是俗人的我等給理解為受罪的狹義了。</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如果你聰明了，就會(huì)發(fā)現(xiàn)，人的活法不僅受減法定律支配，其生發(fā)作用的“藥效”，還是由加到減悄悄潛入的“緩釋膠囊”。什么時(shí)候體悟到做減法，該是因人而異的修成?；蛟S在不惑之年，或許在花甲之年，也或許在不逾矩的時(shí)候，更或許終身也未能尋到“減法算式”的門徑，這一切，完全是憑著個(gè)人的悟性與“佛緣”。</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r></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小時(shí)候，哪一顆童心不是鮮衣怒馬，懷揣夢(mèng)想，心向遠(yuǎn)方呢，那時(shí)候就知道世界這么大，我要去看看。那個(gè)淘氣的混小子，可能做著大英雄的夢(mèng)，立誓要仗劍走天涯。那個(gè)扎著羊角辮的嬌嬌女，可能懵懵懂懂地向往著青梅竹馬，待到初長成，夢(mèng)想的則是白馬王子說不定哪一天來接我，抱我上馬和他一起馳騁縱橫。</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是啊，人生做加法的年齡，真是醉人。我也從那個(gè)青蔥陌上走過，我也做過玫瑰色的青春夢(mèng)，而且毛頭青澀時(shí)，就決絕地離開家門，離開父母，到外面闖蕩。17歲當(dāng)兵到了部隊(duì)，想來也算一個(gè)人生加法的小丈夫吧。</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生命的不同風(fēng)景給人不同心境。一個(gè)甲子輪回，驀然回首，漸漸地發(fā)現(xiàn)，那些加法的算式，那些人生的豪邁，卻不知道從什么時(shí)候開始，已悄然裝入了行囊，為沾滿塵沙的腳步遮蓋，為鏡子里滄桑的面容置換，取而代之的是人間煙火里的清歡、尚簡與滿足。</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撫今追昔，從旭日東升走到夕陽西下，你還能找到你少年的影子嗎？時(shí)光如溫柔的減法大師，已經(jīng)褪去了你做加法的欲念。“欲買桂花同載酒，終不似，少年游?！睔q月在臉上刻下的風(fēng)霜，那句歸來仍是少年的鼓勵(lì)語，只不過是你心中虛幻的精神安慰與自戀。</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r></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夕陽從窗子透進(jìn)來，幾縷溫煦的光線照在花架的綠植上。</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一位將軍首長剛剛贈(zèng)送我的《棋語人生》一書，扉頁贈(zèng)語手書“棋語無聲，啟智至深”。將軍以棋語悟人生縱橫捭闔的智慧，令我開闊眼界。放下書，聽聽手機(jī)音樂吧。一首《慢慢后退》的網(wǎng)絡(luò)歌曲，溫暖的旋律縈繞，歌詞入耳，瞬間上頭：</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腳下的路越來越窄，月光灑在沉默的海，我心里藏著一片陰霾，回頭卻看不到你的存在。慢慢后退，慢慢后退，不敢靠近，怕夢(mèng)破碎。腳步輕輕，心卻沉醉，離你越遠(yuǎn)，越想依偎……。</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點(diǎn)擊看一下評(píng)論，歌詞意境原本是一首在愛情中經(jīng)歷疲憊與傷悲后，學(xué)會(huì)放手并獨(dú)自面對(duì)的情感歌曲，可絕大多數(shù)的跟帖評(píng)論，卻聽出了“老了要慢慢后退”的弦外之音，有的評(píng)論又是如此刻骨追心。這音樂，瞬間也融入了我此刻心境的背景烘托。</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慢慢后退，初心歸位，減法一步，歸零一程。人悟到這個(gè)理兒，也到了一把年紀(jì)。夕陽無限好，原是收心時(shí)。我也把這首歌聽成了人生減法的安眠曲。</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r></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人老了，時(shí)光藏著的智慧自然地讓你慢慢后退，加法減法算式，最終的等式是歸零。生命的法則不管你出發(fā)走多遠(yuǎn)，到頭來你都要慢慢地走回來，走回到那個(gè)生命原始的赤子狀態(tài)，兩邊等式相均，只是來時(shí)兩手緊攥，走時(shí)十指攤開，最后化為空寂與虛無。</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人生的不同階段，走的都是聚散路，結(jié)果都是轉(zhuǎn)頭空。發(fā)小情，兩小無猜，親密無間，玩著玩著、走著走著就散了。同學(xué)情，即便十年寒窗相伴，從畢業(yè)那天起，由聚到散的序幕也同時(shí)開啟。分道行旅，平行線不再相交，大部分同學(xué)名錄在你的朋友圈逐漸被減除。同事情，從你退休那天起，人生翻篇，人走茶涼，無論你多么位居人上，沉淀下來二三摯友，便已是高人。至于親人情，眼見得祖輩人離世，父輩人陰陽兩隔，骨肉至親越來越少，沒有了隔著的這堵墻，到你人生歸零減法等式的距離還遠(yuǎn)嗎？</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細(xì)細(xì)想來，在奔向彼岸的路上，生命活力漸次衰減，減法天注定，誰也逃不掉。</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元雜劇《魯智深醉鬧五臺(tái)山》中《寄生草》有唱詞：漫揾英雄淚，相離處士家。謝慈悲剃度在蓮臺(tái)下。沒緣法轉(zhuǎn)眼分離乍。赤條條來去無牽掛。哪里討煙蓑雨笠卷單行？一任俺芒鞋破缽隨緣化！在《紅樓夢(mèng)》中，薛寶釵在賈寶玉生日宴上提及此曲詞，借佛家“無我”的禪理開導(dǎo)寶玉。</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水滸傳》里熟知的一百零八條好漢，最是圓滿結(jié)局的魯智深，在六和塔“聽潮而圓，見信而寂”。聽曲文悟禪機(jī)的賈寶玉，一語成讖，看破紅塵，歸于佛門。錦衣玉食卻決絕入了空門的弘一法師，圓寂前撰寫的條幅“悲欣交集”，這其中揭示了多少人生減法的迷津與玄妙呢？</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赤條條來，赤條條去，是每個(gè)人起點(diǎn)與終點(diǎn)的最終歸宿，是人生減法定理的大看破。</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r></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窗外的花木開得正歡，而花開就是花落時(shí)。郁郁蔥蔥的樹葉，不久的秋風(fēng)吹來，也自是化了黃葉飄零。一予一奪，一放一收，一生一滅，自然法則無一不是對(duì)等相伴。這番鏡像，便深悟了老子的智語：天之道，損有余而補(bǔ)不足。人之道，損不足以奉有余。</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天道不能違，人道也亦然。?這人生的加減法，核心在于動(dòng)態(tài)平衡，是通過自發(fā)或人為調(diào)節(jié)實(shí)現(xiàn)均衡。均衡才穩(wěn)定，穩(wěn)定了才太平。</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人生是一場(chǎng)減法的修行，并非消極的退卻，而是主動(dòng)的澄明與精進(jìn)，旨在卸下生命的重負(fù)，回歸本真的自我。人生長途，總在加重負(fù)累而不卸下，只知做加法而不后退，豈不是要累死人嗎？正是天道啟發(fā)人道，教會(huì)人做減法，活著才有了通透的境界。</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經(jīng)歷了人生淬火，到了波瀾不驚的年齡，方悟得人生如插秧，退步原本是向前，減掉非分，輕裝前行，活著真好！</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人生減法更不是消磨斗志。二律背反，生長的極致是衰亡。時(shí)間對(duì)于人是有限的，每過一天都意味著存量的減少。走過的路，縮短著生命長途的軌跡。每一次暫時(shí)的告別，都在接近永遠(yuǎn)的終止。面對(duì)這場(chǎng)不可逆的人生減法算式，每每讓我參透，積極的生活態(tài)度在于主動(dòng)的刪繁就簡，放下執(zhí)念，清理存盤，回歸本心。</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由此，更懂得排空幻象，珍惜當(dāng)下，感恩眼前的一絲一縷、一餐一飯，清澈眼里的雜亂視界，減欲望，尚清簡，讓精神心靈自由自在地飄飛。心境澄明，登高望遠(yuǎn)，便更敬畏與珍重生命只有一次的本初意義，不枉來世上一遭。在有限的減法數(shù)值里，走好每一步，不負(fù)四季光陰，活出精彩，放射光華。</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又是一個(gè)杏花初綻、清明細(xì)雨的季節(jié)，千里之外的弟弟有信息告訴我，“老姨夫去世了，走的很安詳?！钡玫较?，心里劃過了一絲悲憫。想到姨夫生前對(duì)我說的那句“人到老了無所求”的話，凡境虛空，加減對(duì)等，淡淡的思緒便歸于守靜，入定在了人生減法修行的安妥里。</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r></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r></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span style="font-size:15px;">用鏡頭——</span></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span style="font-size:15px;">捕捉發(fā)現(xiàn)</span></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span style="font-size:15px;">定格美麗</span></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span style="font-size:15px;">用詩文 ——</span></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span style="font-size:15px;">抒發(fā)情懷</span></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span style="font-size:15px;">升華人生</span></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span style="font-size:15px;">——秋水長天與您相約</span></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span style="font-size:15px;">?</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