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一九七五年夏天，我一腳邁出了校園，一腳踏入了社會，離開了家鄉(xiāng)，去了一個遼遠的地方，那是父親長年奔波的地方。</p><p class="ql-block"> 高福生大哥陪我到江蘇儀征人民醫(yī)院體檢，一位大夫問道：“體檢招工到什么地方？”我冒著答道：“是在甘肅什么地方吧?！蔽乙姶蠓蚰樕下冻隽水悩拥谋砬?，在別人看來，那是個“西出陽關(guān)無故人”的邊遠之地。年少的我根本感覺不到大西北是什么模樣，只是沉浸在招工的興奮之中。</p><p class="ql-block"> 我邁入社會的第一個地方是長慶油田三分部十八公里農(nóng)場，也是我進入社會人生的第一個課堂。她是三分部職工家屬的糧倉，是石油人在那個荒灘上開懇出來的萬畝良田。上個世紀中葉前后，企業(yè)職工糧食供應緊張，為了解決糧食短缺問題，三分部領(lǐng)導果斷決策，與寧夏地方協(xié)調(diào)，在寧夏吳忠市川區(qū)的邊緣，十八公里周圍一片荒地上建設(shè)了石油農(nóng)場，一批又一批油田家屬在農(nóng)場安家落戶，把荒灘變成了綠洲和農(nóng)田。</p><p class="ql-block"> 我招工報道的當天，第一步就踏入了農(nóng)場。上個世紀七十年代左右，凡來油田招工的石油子弟，分配上崗前，必須全部集中在十八公里農(nóng)場進行幾個月的勞動鍛煉，這是三分部不成文的規(guī)定。</p><p class="ql-block"> 那是一個盛夏的七月，一下子來了五六百油田子弟到了十八公里，十八公里學校放假了是個空檔，我們的活動范圍全部集中在學校的教室和操場上，操場上搭起了一排排帳蓬，分作班、排、連、營，按部隊的模式進行統(tǒng)一管理，我分在了三連，有連長和指導員。有營長和政委，這是我們的最高首長，一切工作安排，都聽從營部的指揮。挺好玩的，這里沒有穿軍裝的，那個年代的石油單位，喜歡采用部隊的編制和管理模式。這可能與“文革”后蘭州軍區(qū)的軍代表入住三分部有關(guān)，軍代表很關(guān)鍵，石油單位沒有發(fā)生大規(guī)模的武斗，“抓革命，促生產(chǎn)”，生產(chǎn)建設(shè)正常運行。</p><p class="ql-block"> 我在十八公里農(nóng)場勞動時間不長，父親還在老家陪母親養(yǎng)病，之后從老家回來了，帶著哥哥和弟弟一起到農(nóng)場來看我，兄弟三人和父親一道在十八公里的貿(mào)易公司（商店）轉(zhuǎn)了一圈，就各自忙各自的去了。</p> <p class="ql-block"> 我哥哥早我?guī)啄陞⒓恿斯ぷ?，他剛工作就前往十八公里參加勞動，他們那一批招工的特別能干，整天開挖東干渠，建成了一條水利工程，把黃河水引入了十八公里，萬畝水稻小麥灌上了黃河水，至今東干渠仍然發(fā)揮著灌溉的作用。</p> <p class="ql-block"> 我們這一批招工子弟，在十八公里的勞動鍛煉任務是開荒造田。七八月份是塞上寧夏最熱的季節(jié)，我們帶著開荒勞動工具，一條長龍的開荒隊伍向荒灘進發(fā)了，前面就是我們的戰(zhàn)場，紅旗插在了荒地上，一派熱火朝天的戰(zhàn)斗場面，挖土，挑土，壘埂，平地，瞬間荒灘變良田。下午錯過最炎熱的時段，三點半之后，頂著烈日，遠看長龍似的隊伍又在東邊方向的荒灘上開始造田了。</p><p class="ql-block"> 開荒隊伍一條龍，回來大食堂買飯變成了兩條龍，排到了食堂的大門外，人聲鼎沸，熱氣騰騰。一次我也在排隊打飯，這那是像排隊，打飯窗口太少了，兩個小小的窗口，一下子涌來了幾百人，都擠滿了那個小窗口，我打上了那碗飯，擠得滿頭大汗，還不錯打上了西紅柿炒雞蛋，大米飯，這是我愛吃的。</p><p class="ql-block"> 突然來了幾百名招工的子弟，搞得十八公里食堂措手不及，只是臨時抱佛腳，每天開飯時光，像打仗一樣，人擠人，我常常為擠窗口打飯而發(fā)愁。</p> <p class="ql-block"> 每個連隊都有一個宣傳陣地，那就是黑板報，墻報。我在學校也沒有出過黑板報，趕鴨子上架，排長安排了，我就上，啥也不想，不怕干不好。和一位長辮子姑娘一起辦了一期墻報，她在左，我在右，配合默契，辦了墻報。</p><p class="ql-block"> 有一回，我在藍球場旁出黑板報，一位叔叔一個人在打籃球，旁邊長石條凳上放著他的一個瓷碗一雙筷子，等著食堂開飯，先打一會兒球，聽說他是二連的指導員。球場再無旁人，我在出板報，他在打球，我注意到他，他沒有注意到我。誰能想到，十余年之后，我第一次到愛人家，眼前的岳父，就是十年前，那個雨后的下午打籃球的叔叔。</p> <p class="ql-block"> 傍晚時刻，我們幾個好奇的走在水稻田邊的小路上，耳邊蛙聲陣陣，眼前一望無際的稻田一片連著一片，一浪接著一浪，這不是塞上江南的風光嗎，今天似曾相識的走在了家鄉(xiāng)的田野上，我在凝神的瞬間，見到了一位腿腳不便的中年人扛著一把鐵鍬，在稻田的田埂上轉(zhuǎn)悠，看看那一片稻田缺水，挖一鍬朝里放水。同行的人說：“在田埂上的是苗指揮，是三分部的副指揮，負責農(nóng)場的農(nóng)業(yè)生產(chǎn)?！甭犝f他是老革命，在抗戰(zhàn)時期就參加革命了，他叫苗生林，是個平易近人，苦干實干的老領(lǐng)導。</p> <p class="ql-block"> 幾百名來自各地的油田子弟，一下子集中在十八公里學校的操場校園內(nèi)，寂靜的農(nóng)場，頓時熱鬧了起來。我原來住在操場附近的帳篷里，后來搬到了教室里，但大多數(shù)人還住在操場的帳篷里，一排排，密密麻麻的，你男有女。我們那批招工的，基本上是男多女少。男娃娃多了，在一起不免要生出一些事來，一伙一伙的打起了群架，一個欺負一個，其中有個姓鄭的是打群架的頭頭。營部的首長們坐不住了，擒賊先擒王，發(fā)動全營的群眾開批斗大會，每連派一個代表上臺發(fā)言，我代表三連發(fā)言，操著南方的口音，振振有詞。營首長有智慧，采用群眾批斗的方式，保持了懇荒隊伍的穩(wěn)定，曾幾何時許多可笑的情景似乎還能再現(xiàn)。</p><p class="ql-block"> 暑天慢慢的退去了，幾百招工來的年青人在農(nóng)場東邊的一片荒灘上，奮戰(zhàn)了幾個月，開荒造田，眼前的荒灘，變成了幾百畝平整的良田。</p> <p class="ql-block"> 九月初，十八公里學校要開學了，我們在十八公里短暫的勞動鍛練也要結(jié)束了，我們?nèi)糠峙涞搅饲熬€的鉆井隊，地震隊，試油隊，采油隊等，分到后勤的人很少。</p><p class="ql-block"> 我分配到了井下處試油隊前線。有意思的是井下處領(lǐng)導讓我們來的學徒，繼續(xù)在井下處農(nóng)場勞動鍛煉幾個月，十八公里占地兩萬畝，地盤很大，分好幾個村，井下處農(nóng)場在四村。時間到了秋天，不用開荒了，只是又干了幾個月的農(nóng)活。大約到了十二月份的下旬，已是嚴冬，我們在這里度過了夏秋冬三季，離開了這片神奇的土地，將我們這批八九十名學徒全部用幾輛大卡車拉到了井下處前線的十個試油隊，我被分到了試油四隊。</p><p class="ql-block"> 隨即我去了十八公里路口，站在路邊，搭了個便車去馬家灘父親那里準備行李箱子，父親用桔紅色的線毯幫我捆好了行李，父親囑咐我?guī)拙?，便告別了父親，告別了勞動半年的十八公里，匆匆上了前線。</p><p class="ql-block"> 我參加工作后，井下處各單位每年要組織職工去十八公里參加莊稼收割生產(chǎn)勞動，三分部各單位職工也都要去農(nóng)場參加義務勞動。上個世紀的兩代石油人都在農(nóng)場勞動過，流過汗，出過力，那是我踏入長慶油田的第一步，那是我剛剛步入社會的年少記憶。</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