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今天的心情有點沉郁。</p><p class="ql-block">許是昨日重現(xiàn),往事一幕幕閃回,壓抑已久的情感如汪洋般在筆尖傾瀉,淹沒了心田,浸濕了雙眼。</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 看著我那桃子般紅腫的眼,先生下午驅(qū)車載我去河堤公園散心。每日上下班的必經(jīng)之路,竟悄悄新修了這樣一處幽靜雅致的去處,讓我心頭倏然泛起歡喜。</p><p class="ql-block"> 雨后的河堤格外清新。我們踏著絳色步道緩緩而行,鞋底叩擊防腐木的節(jié)律聲,和著柳梢深處的蟬鳴,湊成一曲渾然天成的療愈之曲,一聲聲漫進我心尖。</p> <p class="ql-block"> 先生走在前面,我跟在身后,呼吸著濕潤的泥土氣息,望著路旁盛放的格?;ㄅc百日菊,耳邊是自己錄制的散文專輯。那些游絲般纖細紛亂的思緒,終是慢慢明晰——我一直拼盡全力,走在自己選的路上。這一路的好風(fēng)景,我會盡數(shù)收納;這一路的微風(fēng)細雨,我會坦然沐?。贿@一路的陰翳塵霾,我自會撥云見日,只因腳下是我滿心歡喜的歸途。</p> <p class="ql-block"> 先生忽然駐足系鞋帶。往日陪我散步,他總不忘換上運動鞋,今日下班見我情緒低落,連衣服都沒換,便匆匆拉著我出門。他垂著頭,頭頂?shù)陌装l(fā)在花影里輕輕晃,我忽然想起初見時,每日夕陽下和他在鄉(xiāng)間小路散步的光景。那時我們并肩走著,聊單位的人事與工作,聽他講新疆的防風(fēng)林帶,講農(nóng)場里齊整的條田,也講那個他曾愛過的、明媚的姑娘。</p> <p class="ql-block"> 今早,我在情緒的海潮里完成了一篇散文,修改妥當(dāng)后,第一個便發(fā)給了先生。好些年了,無論寫什么,我總先讀給他聽,再和他聊靈感的來處、情感的觸點,還有生活悄悄贈予的細碎暖意。我這些原生態(tài)的字句總先落進他的心海;而他的傾聽,讓我那些零散的思緒,終有了安穩(wěn)的歸途。</p><p class="ql-block"> 他系鞋帶的手指忽然頓了頓,皮革鞋帶在西裝皮鞋上打了個笨拙的結(jié)。記憶驟然倒帶——那年他穿著洗得發(fā)白的牛仔褲,坐在灌溉渠邊吹口琴,琴聲混著麥浪的沙沙響,把《鄉(xiāng)戀》吹成了流動的月光。如今他的西裝褲線依舊筆挺,只是彎腰時那一聲極輕的微喘,像在提醒我們,時光正急促地呼吸。</p> <p class="ql-block"> 往日健步如飛的他,今日走得格外慢。一會兒問我這棵樹的名字,一會兒又問那朵花的科屬。走了不遠,我便催他在路邊長椅上歇著,他的足底筋膜炎犯了,原就經(jīng)不起久走。我獨自聽著散文專輯前行,才踏出幾步,身后便傳來他清透又溫暖的聲音:“天氣不好,別走太遠,別離開我的視線?!蔽一仡^笑答:“我去看看渭河水,很快就回,別擔(dān)心?!?lt;/p> <p class="ql-block"> 回家的路上,我不由哼起:“透過開滿鮮花的月亮,依稀看到你的模樣……”誰知他竟穩(wěn)穩(wěn)接住下句:“一種爽爽朗朗的心情,所有煩惱此刻全遺忘……”我心頭微微一顫,當(dāng)年一起合唱過的曲子,我們竟都記得這般清晰。只是當(dāng)年清亮的嗓音,如今都添了沙礫般的質(zhì)感。</p><p class="ql-block"> 歌聲飄在河面上,像當(dāng)年的口琴聲融進麥浪里。我忽然懂了,有些旋律從未消失,不過是沉進了歲月的河床,在某個濕潤的傍晚,被記憶的浪花,重新卷上了岸。</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