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來到鄉(xiāng)村，冬日的陽光像一層薄紗，輕輕蓋在老朋友家的小院里。青磚墻上的冰棱還在滴答著水珠，屋檐下掛著的紅辣椒串卻已經(jīng)曬得發(fā)亮——這是老友家小院景象，昨天，他背回了一個40多斤的牛頭，今天邀請我們幾個朋友前來品嘗他的“牛頭宴”。</p><p class="ql-block">"老友端著剛烙好的鍋盔往石桌上擺，鍋盔焦香，混著柴火味直往人鼻子里鉆，朋友開始敘述起了牛頭的事。"一個牛頭，折騰了5個多小時，那牛頭從卸下來到下鍋，光雜毛就收拾了幾大盆水！"他伸出凍得發(fā)紅的手比劃著，指節(jié)上還留著洗不掉的牛油印子。五個臉盆大的鍋盔摞在竹篩里，邊緣烤得金黃焦脆，用手一掰就簌簌往下掉渣。 </p><p class="ql-block">正堂的桌上，搪瓷盆里的牛頭肉燉得顫巍巍的。陽光透過木窗格欄照進(jìn)來，在蒸騰的熱氣里折射出細(xì)碎的光斑。豆腐塊吸飽了肉汁，粉條在盆底打著轉(zhuǎn)，最頂上臥著的牛頭肉泛著琥珀色的油光，黃色的豆芽在湯汁中旋轉(zhuǎn)，一盆牛肉湯盡顯金貴。牛頭肉拿筷子一挑就能看見里頭絲絲縷縷的肌理。"邊喝湯，邊吃肉！"主人拎起香油壺往每個人碗里滴了兩滴，"這湯熬了整整一個晚上，凌晨三點我還起來撇浮沫呢。"</p><p class="ql-block">弟兄幾個端起碗，滾燙的湯面上漂著艷紅的油潑辣子，蔥花在熱氣里打著旋兒。"嘶——"哥幾個吸溜著喝了一大口，額頭瞬間冒出汗珠，"這湯絕了！肉香混著花椒的麻，辣得嗓子直冒火卻停不下來！"大家邊說邊夾起帶筋的牛頭肉往嘴里送，牙齒剛碰到肉皮就聽見"咯吱"一聲脆響，勁道的肉質(zhì)在舌尖上越嚼越香。</p><p class="ql-block">太陽正頭頂時，石桌上的鍋盔已經(jīng)下去了一半。朋友蹲在門檻邊，左手舉著掰成月牙狀的鍋盔，右手拿著湯匙往碗里舀豆腐，湯汁順著嘴角流到棉襖上也顧不上擦。"當(dāng)年在鄉(xiāng)村，偶然喋到牛頭湯，那種幸福感無法言表，就數(shù)冬夜里的牛頭湯最解饞。"他抹了把嘴，蒸氣依然在堂屋蔓延，哥幾個不斷夸朋友"你這手藝，比城里的大館子還地道！關(guān)鍵是太接地氣"。</p><p class="ql-block">幾個老爺們從日頭當(dāng)午吃到影子斜長，盆里的肉漸漸見了底，湯卻添了三回。一塊鍋盔蘸著盆底的湯汁吃完時，哥幾個打著飽嗝來回嘮叨著，這牛頭湯太解饞了。</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酒足飯飽，該散場了，哥幾個拍著肚皮站起來，向外走去，鞋在青石板上打著滑，轉(zhuǎn)身看見墻根下的柴火堆旁，流浪貓正圍著啃剩下的牛骨頭，尾巴在暖陽里搖得歡實。主人把他們送到巷口，哥幾個個個挺著大肚皮進(jìn)入了回城的路途。</p><p class="ql-block">風(fēng)里還飄著牛油的香氣，混著各家屋頂升起的炊煙，在村莊上空織成一張暖融融的網(wǎng)。這大概就是冬天最好的模樣：一群老朋友，一鍋熱湯，還有陽光曬透棉襖的味道，牛頭湯的味道在舌尖上久久不散。</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