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軍營生活隨筆</p><p class="ql-block"> 四清記憶：房東</p><p class="ql-block">當(dāng)我們背著背包來到東北農(nóng)村那間普普通通的泥墻土屋的時候，已經(jīng)是晚上八九點鐘了。房東的一家已經(jīng)睡下。聽見我們的腳步聲，房東大娘起來點油燈為我們照明。這農(nóng)舍進(jìn)門是大灶，進(jìn)里門是房間，南炕睡著房東一家人，我們?nèi)齻€工作隊員睡北炕。地方工作隊員老王已到位近一個月，新來的是我們二個來自軍校的兵。</p><p class="ql-block">這里是遼寧省法庫縣一個大隊的自然村。我們奉命來到這里是參加社會主義教育運動，又稱四清運動。那一天是1965年9月10日。</p><p class="ql-block">四清運動，原來是指清工分、清賬目、清倉庫、清財物，后來范圍擴(kuò)大，是清政治、清組織、清經(jīng)濟(jì)、清思想。用現(xiàn)在的眼光來看，就是看你這個黨的基層組織，是否還在走社會主義的道路。這個生產(chǎn)隊的四清工作在地方隊員老王主持下，已開展近一個月，正按部就班順利進(jìn)行。</p><p class="ql-block">老隊員在介紹時這個村經(jīng)濟(jì)情況時說，它是全縣比較貧窮的生產(chǎn)隊之一，一個勞動日的工分值三角六分錢。</p><p class="ql-block">房東家有五口人，大爺大娘一個姑娘和她的弟妹。房東大娘的小兒子叫小龍，十歲上下。大娘說，知道你們要來，小龍很高興，鉆進(jìn)騰出東西的柜子，把它擦拭得干干凈凈，好讓你們放行李。</p><p class="ql-block">大爺姓石，平時話不多。也沒有見過干比較重的活，天氣寒冷，他總是在門前曬曬太陽。他與大娘說話也不多，有些小心慎微，似乎有相敬如賓的感覺。后來才知道，他不是孩子的爸，而是孩子的叔，好象身體患病，沒有什么勞動力，所以住在一起。孩子他爸早已去世。</p><p class="ql-block">本來這里是個窮地方，再加上家庭的變故，這就苦了房東大娘，要養(yǎng)活有病的小叔子和三個兒女，是多么的不容易！她五十上下的年紀(jì)，看上去十分憔悴和蒼老，像個六十開外的老婦。還有，房東姑娘小學(xué)沒讀二年。就輟學(xué)了，自己的名字也寫得歪歪斜斜。好在現(xiàn)在已經(jīng)十八歲，也是一個勞動力，能頂家庭半爿天。</p><p class="ql-block">姑娘總是要出嫁，家庭經(jīng)濟(jì)壓力依舊很大，大娘的臉上難見開朗的笑容。</p><p class="ql-block">住在房東家里的時間長了，我們彼此間的話題也多了起來。有一天晚上，大家在一起嘮嗑，說起她家過去的事。她說，幾年前，家中老的有病痛，小的無勞力，日子真的無法過下去，我曾經(jīng)出去要過飯。為了不能讓熟人看到。我就天沒有亮就出門，走到離家二三十里遠(yuǎn)的地方。天不黑不回來……大娘說著說著，嗚咽起來。我們感到非常愕然。我想那大約在三年國家困難時期。老王蒼白地安慰了幾句。此刻 ，我的心中五味雜陳，只能默默地祝愿這場運動能多多少少地給他們帶來實惠，能有一個美好的未來。</p><p class="ql-block">隨著運動的深入，貧下中農(nóng)被發(fā)動起來，組織起來。生產(chǎn)隊老班子成員還沒有完全“下樓”，即問題還沒有查清，不能復(fù)出，新的班子成員肯定由貧下中農(nóng)來擔(dān)當(dāng)。房東姑娘雖然文化低，但也比較活躍，大家選她為婦女代表，成為婦女隊長的候選人。她入了團(tuán)，寫了入黨申請書，也成為民兵的骨干。</p><p class="ql-block">那年頭，以階級斗爭為綱，階級立場掛在嘴邊，不要說地主富農(nóng)分子本人，他們的子女也被牽連，他們沒有話語權(quán)，似乎處處都低人一頭。這種濃厚的政治氛圍籠罩在那片土地上，壓抑在身處運動漩渦中的人們的心中。</p><p class="ql-block">又是一個天寒地凍的冬夜，正好石姑娘開會去了。房東大娘小心翼翼地談起一個似乎難以啟齒的話題。她說，女兒一年前已經(jīng)訂婚了，男方是鐵嶺的一位教師，他家成份較高。這亊左鄰右舍還不知情。大娘征求我們意見，下步該怎么辦？聽得出，大娘的心中充滿著糾結(jié)的痛苦和內(nèi)疚的焦慮。她說，家里實在太窮了，想給女兒找一個殷實的人家。有人介紹就同意了。老王說，能退嗎？大娘說，不行。一來經(jīng)濟(jì)不允許，我們拿了人家的錢和東西，收了人家的彩禮，二來也沒有這樣的風(fēng)俗。</p><p class="ql-block">聽了大娘的一番話，我們感到些許的震驚。我們在想，在這樣的政治氣氛中，房東姑娘今后的命運會是如何？她會感到幸福嗎？</p><p class="ql-block">一月以后，我調(diào)出了這個生產(chǎn)大隊，房東一家熱情相送，歡迎以后到他家作客。又過了一段時間，在公社召開的一次會議上，我見到了房東姑娘。她還是那樣地?zé)崆榇髿夂完柟狻?lt;/p><p class="ql-block">轉(zhuǎn)眼五十多年過去，許多往事都已淹沒在逝去的歲月之中，但對房東的一些記憶依舊清晰，他們的音容笑貌時常在腦中浮現(xiàn)。（完）</p><p class="ql-block">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