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文字：礦泉水原創(chuàng)</p><p class="ql-block">圖片：網(wǎng)絡(luò)空間站</p><p class="ql-block">音樂：美篇音樂庫</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一九六八年臘月初八，我去鄉(xiāng)下插隊已經(jīng)兩個半月了。極寒天氣頻發(fā)，只能坐在土炕上苦熬。兩個月前，學(xué)校通知我把家里戶口本交給學(xué)校，說是上山下鄉(xiāng)運動開始了。戶口本返回家里的時候，我的那一頁蓋上了“單人遷出”的紅印章，遷出地址為黑龍江省訥河縣老萊公社晨光十五隊。老萊公社地處黑龍江省訥河縣北部，再往北走過嫩江就到蘇聯(lián)了。那里的冬天特別冷，臘七臘八，凍掉下巴的農(nóng)家諺語絕對不是說瞎話。親身經(jīng)歷的場景是：田野凍出了地裂子，屋檐嘀嗒著冰溜子，空氣中好像帶著冰碴子。</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那年我十六歲，沒見過世面當(dāng)然也從沒聽說過臘八也是節(jié)。知青全部被臨時安排借宿在村民家，和村民同吃同住同勞動，日復(fù)一日。喝生水，睡土炕，吃窩頭，一番折騰，我和好幾個知青都拉肚子了。自從插隊到晨光十五隊我就覺得哪里不對勁，從轆轆土井搖上來的水苦澀、混濁、有異味，村民說那是地表水。跑進(jìn)茅房，寒風(fēng)橫掃皮肉。茅房是農(nóng)家自用的，知青如廁需經(jīng)主人同意。所謂茅房其實就是一個骯臟不堪的土圍子，急著蹲坑出恭能遮住屁股就不算耍流氓。</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知青剛進(jìn)屯沒有住處，生產(chǎn)隊就安排我們住在農(nóng)戶家，管吃管住管干活，花費有人記賬，反正不能占村民便宜。那戶人家很窮，對我很友好，幫我燒炕，給我燒水，說拉肚子是水土不服。村民喝的水是淺層地表水，這種水對當(dāng)?shù)厝藖碚f沒什么大不了的，對我來說卻是一件要命的事?？煲獡尾蛔〉臅r候，南炕女人找來了赤腳醫(yī)生給我看病，送白藥片給我，拉肚子的毛病才得以緩解。</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隊長像一個幽靈忽然出現(xiàn)在土圍子外面的冰雪路上，用鐵皮喇叭喊話：豆腐房西邊打的那口洋井冒水了。跟隊長一起趕到井沿兒時，已經(jīng)聚集了很多人。狗皮帽子捂著臉，胡子眉毛掛白霜，背影分不出男女。人們圍著洋井嚷嚷著，不知道都在說什么。隊長接過村民遞過來的熱水壺，站在井口澆水燙井口，井口凍“死了”，唯一辦法就是用開水燙。井沿人越聚越多，都來看熱鬧。隊長站在井口像個硬漢冰雕，棉襖棉褲被凍得硬梆梆的，渾身上下都是哈氣制造的潔白雪花霜。</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貧窮限制了村民的想象力，隊長手握井把一提一壓淌出清水的時候，很多人驚訝不已。洋井，其實就是利用壓強原理把水從地下抽上來的一種出水設(shè)備，沒有什么科技含量。可是，屯里的人根本沒見過這玩意就覺得很神奇。南炕女人遞給我葫蘆瓢讓我去搶水，說是圖個吉利。她說井拔涼水頭最好喝，能治拉肚子。我就去接水，伸出舌頭舔感覺甜甜的。南炕女人邊喝邊說笑話，呲牙咧嘴看著挺滑稽。</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井口很快結(jié)了冰溜子，在陽光的照耀下晶瑩剔透。人們陸續(xù)來井沿排隊挑水，很多老年人也都到井沿指指點點。村民七嘴八舌，都夸政府辦實事。有了這口井，這里便成了清談館。屯子里的大事小情在這里傳遞，洋井儼然成為最聚人氣的屯中央。晨光十五隊的窮遠(yuǎn)近聞名，以至于城里的造反派都從來都沒有光顧到這里。都是窮人就沒有階級斗爭，也因此鄰里之間一團和氣。他們對黨和政府的感謝是用臟話表達(dá)真心的，話糙理不糙。</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村民躲家里貓冬，畜牲也要有人管。隊長看一眼柴草堆里瑟瑟發(fā)抖的畜牲，立馬想到了住在村民家北炕的知青。知青在村民家里住，白天無事可做早晚得出事，他叨咕著。隊長決定把放牛、放馬、放豬、放羊的活兒交給知青。我被安排到北溝子放牛，早起的第一件事是到井沿給牛飲水，然后趕牛去草場。</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每頭成年牛平均每天能喝一桶水，我要在天亮前就去井沿壓水到水槽。太陽出來的時候，水槽里的水也滿了。一提一壓，無限重復(fù)，零下三十八度嚴(yán)寒居然能讓我脫掉破棉襖并不覺得冷。</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當(dāng)了一個冬天的牛倌兒，認(rèn)識了十五隊的所有村民。天再冷，男女老少也要來井沿挑水，慢慢的就跟他們混熟了，再也沒人把我這個牛倌當(dāng)外人。不少老把式還主動教我干農(nóng)活，我對他們十分敬重。和一群大字不識幾個，衣衫破爛不堪的人直接打交道以后會發(fā)現(xiàn)，他們很窮，卻倔強得像塊鐵，命硬認(rèn)命不服軟。什么苦啊、累啊、疼啊全都是廢話，腦袋掉了碗大疤……</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又是一年臘八，五十八年過去了。時間過得真快，我已七十有四。洋井早已被淘汰，村民也斷了聯(lián)系，當(dāng)年的場景再也看不見了，接受貧下中農(nóng)再教育的成果都在臘八的故事里。如今，臘八節(jié)已被列入國家非物質(zhì)文化遺產(chǎn)名錄，人們用各種各樣吃食表達(dá)自然的敬畏，充滿儀式感。臘八粥、臘八蒜、臘八餃子和臘八面都上了餐桌。植根于古代農(nóng)業(yè)文明的臘八節(jié)，歷經(jīng)千年農(nóng)耕積淀，賦予了臘八的特殊意義。出走半生追尋，我已心無旁騖，回到原點寫一篇懷舊小作文，也算是一種釋懷吧！</p><p class="ql-block"><br></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