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我青春里最灼熱的一枚音符非九百九十九朵玫瑰莫屬。初聞它，是在94版圖的深圳——那年四月，沒有詩意，只有灼燙的陽光、匆忙的人流、以及我失業(yè)后空蕩的行囊。</p><p class="ql-block">我與她，擦肩于深圳某小鎮(zhèn)街頭，在微妙瞬間，同時駐足、回眸。</p><p class="ql-block">相視一笑如啟封的信箋，未落款，卻已雙雙動人。</p><p class="ql-block">我莽撞地“喂”了一聲，她竟停步相候。沒有寒暄的鋪墊，只有兩顆漂泊之心，在彼此年輕的眼神里做出了靈魂的相認。</p><p class="ql-block">我向她走去，如同走向一幀美麗的風景，與風月共賞。</p><p class="ql-block">“你像我一個同學?！薄松谝痪渲e話，說得結巴，卻意外撬開了信任的門。</p><p class="ql-block">她點頭應和我的失意，憂傷輕得像風過耳。我順勢邀她去郊外果園，她未拒，只問：“你老家哪兒？”——那一問，是心門悄然松動的輕響。</p><p class="ql-block">果園在目光所及之內，人跡漸稀，而我們的距離卻悄然拉近。</p><p class="ql-block">我初嘗心動的滋味，紙上談兵多年，終于落筆于真實人間，被瓊瑤小說教唆過的浪漫終于有了美好開端。</p><p class="ql-block">“我一直想找個像你這樣的女孩做女朋友?！鼻樵挸隹跁r，風也溫柔。</p><p class="ql-block">她問：“你交過女朋友嗎？”——這句詰問，是默許，是試探，更是交付。</p><p class="ql-block">“現實中沒交過，夢中要等的那個人，就是長成你這樣子。”我微微一笑，連云也在招手。</p><p class="ql-block">恰逢一道淺溝，我伸手，她毫不猶豫將手放入我掌心。</p><p class="ql-block">那一刻，我恍然：原來所謂鴻溝，不過是世人虛構的界碑；而愛，從來只認準心跳的節(jié)拍。</p><p class="ql-block">果園溝渠上，我們并肩而坐，陌生未褪，依戀已生。</p><p class="ql-block">“我本將心照明月，奈何明月照溝渠?！蔽夷X海里閃過這句詩，也許即將改寫它，溝渠隨意，明月歸我。</p><p class="ql-block">她忽然清唱《九百九十九朵玫瑰》，聲線如溪流漫過青石——那歌我從未聽過，卻像為這一日而生。</p><p class="ql-block">她連唱三遍，聽得心尖微顫，仿佛不是聽歌，而是聽命定的序曲。</p><p class="ql-block">到底是歌先動了心，還是心早為她譜了曲？我已分不清。</p><p class="ql-block">我捧起她的手，稱它為“玉手”，她不縮，反漾開笑意；我俯首輕吻，她頰染云霞，呼吸微亂。</p><p class="ql-block">她說她來自成都，剛出校門，此歌源于正讀大學的姐姐。</p><p class="ql-block">我用眼神愛撫她清淺的眉眼，她眸中浮著一層薄霧似的溫柔，恰好暈染了現實的粗糲。</p><p class="ql-block">她把頭靠上我肩，發(fā)香沁入肺腑，喃喃問：“你是真的喜歡我嗎？”</p><p class="ql-block">我答：“不只是喜歡——我怕，某天會愛上你?！?lt;/p><p class="ql-block">她便在我耳畔輕哼：“我早已為你種下，九百九十九朵玫瑰……”</p><p class="ql-block">那句歌詞，是她心尖滴落的露，無聲，卻比整首歌更滾燙。</p><p class="ql-block">我將她輕輕挪至膝上，指尖撫過她半邊臉頰，穿行于短發(fā)之間。</p><p class="ql-block">“從前只愛長發(fā)飄飄，遇見你，才懂短發(fā)亦可生風。”</p><p class="ql-block">她癡迷追問：“你到底喜歡我哪一點？”</p><p class="ql-block">我凝視她眼底：“喜歡你里里外外的每一寸真實——連猶豫，都讓我心動?！?lt;/p><p class="ql-block">指尖輕觸她唇，她仰首迎向我，兩唇相貼，由試探到纏綿，由生澀到熟稔，終至舌與舌的相認——那一吻，是火，是水，是青春最原始而莊嚴的加冕禮。</p><p class="ql-block">突破了吻的防線，她沉溺在甜言蜜語中問世間情為何物，以情侶的姿勢躺于我懷中。</p><p class="ql-block">雖然也初出茅廬，我慶幸在男女方面比她有經驗，在我的調教下她完全進入了狀態(tài)。</p><p class="ql-block">我年輕的身體那般火熱，而她的臉又是那么滾燙，幸福的、從鼻腔發(fā)出來的呢喃反復交織，彌漫在寂靜無聲的果園。</p><p class="ql-block">欲念升騰，我悄然探向她胸口。她微怔，卻未推開，只當是相吻迷情時，松開另一道防線。</p><p class="ql-block">指尖觸到溫軟，我屏息如朝圣——原來所謂“第二故鄉(xiāng)”，并非妄言，而是心魂真正停泊的岸。</p><p class="ql-block">她忽提議換地方走走，我懂：那是少女對深淵的本能退守。我不貪，只牽她手，漫無目的穿行于暮色果園。</p><p class="ql-block">分別時，竟有情侶般的儀式感——依依，不舍，卻無可奈何。</p><p class="ql-block">她要去另一座城，我尚無歸處。同是淪落天涯，同年同緣卻不同路。</p><p class="ql-block">情投意合，終究敵不過現實洪荒！</p><p class="ql-block">臨別，她托我學會這首歌：“若有生之年重逢，你便唱給我聽?！?lt;/p><p class="ql-block">我點頭，卻在心底默念：此生，怕是無望了。</p><p class="ql-block">她剛走幾步，又悠然轉身，一頭撲進我懷里，緊緊抱擁…</p><p class="ql-block">我百般生憐，在她微微仰頭的期待里迫不及待地吻上那醉人心魂的薄唇。</p><p class="ql-block">唇與唇的碰撞，舌與舌的交融，那時斜陽正濃，一切難解難分…</p><p class="ql-block">一場游戲一場夢，在游戲里扮演生命角色，在夢的浩瀚里沉淪。</p><p class="ql-block">三十年一晃而過，我原以為轉身就會遺忘。誰知遺忘是假，沉淀是真——</p><p class="ql-block">從前吻過的那片唇，早已品盡了生活的酸甜，那年邂逅的那個人，已卷進了時間的滾滾車輪。</p><p class="ql-block">多年后某日，前奏響起，我仍會猝然停駐，仿佛又見她站在昔年的光里，短發(fā)飛揚，眼含薄霧，正把一首歌，輕輕唱成我們的故事。</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