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正月十五是元宵節(jié)，媽媽的老鄉(xiāng)、老同學(xué)來家里看她。媽媽拿出妹妹從網(wǎng)上采購的許多吃食款待客人。這些零食有干果，也有點心，既有北方食品，也有南方風(fēng)味。媽媽感嘆，現(xiàn)在的物質(zhì)豐富，銷售渠道又通暢，哪像她們小時候，離過年還有很長時間全家就開始忙起來了……</p><p class="ql-block">早年，媽媽的家是一個舊式大家庭，人口多，朋友多，客人也多。過年是中國人際交往的一個很重要的時段，來了客人要招待，而走門戶（串門）時又哪能空著手呢？所以就必須準備許多拿得出手的吃食和禮物。</p><p class="ql-block">此時外婆就拿出她當(dāng)家主母的本事，運籌帷幄，調(diào)動起全家女眷和傭人，一入冬就做計劃，將吃穿用度設(shè)計周全。因為在這一重要時刻可不能少了禮數(shù)，丟了面子。 </p><p class="ql-block">要做的吃食有點心、蜜餞、臘肉、熏肉、香腸、咸菜等等。其中王家的蜜餞糖果是遠近出名的，選料精致，制做精良，品種眾多，不光小孩子愛吃，用作禮品也是很拿得出手的。</p><p class="ql-block">四川盛產(chǎn)柑橘，秋天橘子大量成熟，勤勞的蜀人發(fā)明了柑橘保鮮的方法——制做橘紅。媽媽給我詳細地描述了蜜餞橘紅的做法：自家的橘子從樹上摘回來時非常新鮮，經(jīng)過稍稍晾曬，大家一起動手用小剃刀把橘子（不剝皮）外層紅色的薄皮削掉。再用刻刀在其表面劃上相距約2毫米的淺刀痕，刻好的橘子就像一個個小燈籠。然后用小竹箋子從刀痕插入，捅出里面的橘子籽。媽媽的小二孃（姑媽）已經(jīng)熬好了一鍋濃度合適的糖稀，把橘子放入糖稀鍋中煮，外婆能把火候掌握得恰到好處，出鍋的就是蜜餞橘紅。待晾到半干，那甜甜糯糯的橘紅，再用油紙包得方方正正，上面再覆蓋上一張紅紙，就是禮品了。</p><p class="ql-block">媽媽說，家里做的蜜餞有好多品種，大棗、冬瓜、紅蘿卜都可以做蜜餞，而且那一道道工藝也都是一絲不茍的，就好像某知名藥店所倡導(dǎo)的“制做雖繁必不敢省人工”。</p><p class="ql-block">媽媽還講了一個零食“粉子頭米花糖”的做法。我問什么是粉子頭呢？媽媽說在北方粉子頭又叫做草茉莉。秋天，當(dāng)粉子頭結(jié)籽并變黑時，她們放學(xué)以后就跟著大人去采摘粉子頭。待粉子頭晾干后，炒熟，像爆米花那樣爆出米花，再做出粉子頭米花糖。這種粉子頭米花糖是王家的看家零食，特別好吃，受到親朋好友的歡迎。家里做的零食還有桂花糖、苕絲糖、芝麻糖、花生糖等等，媽媽說得我真想品嘗了。</p><p class="ql-block">我記得小時候見過外婆做醬肉。做醬肉要選出最好的五花肉——層次分明，肥是肥，瘦是瘦，先用醬油、鹽、糖、料酒調(diào)的汁將五花肉腌兩天，再把肉放在冬天的陽光下曬。曬一兩天后再在上面抹上甜面醬，過兩天再抹一次，共抹三次。遇到刮風(fēng)下雪天就將肉收回家里，免得弄臟了。十天之后就做好了。吃的時候?qū)⑨u肉上面的醬用熱水洗掉，切成薄片，上鍋蒸熟，吃的時候真是香?。ㄌ貏e是我們在農(nóng)村插隊時吃外婆做的醬肉，至今回味無窮）。</p><p class="ql-block">外婆到北京后常常做一些家鄉(xiāng)的吃食，四川泡菜就不必說了，我記得比較特殊的有豬兒粑、水晶包子、水磨湯圓，這些吃食現(xiàn)在一點也不稀奇，可在上世紀的五六十年代的北京可是很罕見的。每年夏秋時節(jié)，外婆還要曬上幾壇豆瓣醬，做好之后不僅自家享用，還常送給四川老鄉(xiāng)以解鄉(xiāng)愁。</p><p class="ql-block">我對媽媽說，我記得外婆教我做過一種叫做蘿卜龍的咸菜。選那種細細的比手指粗不了多少的胡蘿卜（三年自然災(zāi)害時期，大個兒蘿卜可以做菜吃），洗干凈，刮掉蘿卜表面的須，然后用刀切。為了不讓刀把蘿卜切透，在蘿卜邊上放一根筷子，這樣慢慢轉(zhuǎn)著圈兒切蘿卜，切成螺旋狀。再把蘿卜的大頭用粗線穿上，像曬紅辣椒串那樣掛在墻上曬，兩三天以后，蘿卜脫水后就變得有原來兩三倍長，這就是蘿卜龍了。吃之前，把蘿卜龍放在溫水里洗凈，發(fā)開，放在燒箕上面晾干水分，切得短一點，再用醬油、醋、香油、辣椒油、花椒油拌好，灑上一點兒香蔥末，一道美味的開胃小菜就做好了。蘿卜龍嚼在嘴里又綿又脆，各色調(diào)料的味道又齊全，很受我們喜愛。雖說這是咸菜，算不得年食，但過年時吃了大魚大肉，有一道這么清爽的小咸菜，還是很爽口的。</p><p class="ql-block">媽媽說，外婆會做的拿手菜肴和家鄉(xiāng)小菜特別多，可惜她有許多都沒有學(xué)會。想想媽媽說的這些，這哪是想吃食呢，這明明是她在想自己的媽媽了。家是什么，家里的味道常常就代表著家??！</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 2017-02-15</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