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冬日的績溪，石橋如弓，橫跨在清淺的溪流之上。我們并肩站在橋欄邊，風里裹著山野的清冽，頸間的紅圍巾被吹得輕輕揚起，像一小簇不肯熄滅的火苗。身后是粉墻黛瓦的徽派老屋，檐角微翹，靜默如詩；遠處山影淡青，浮在薄霧里，仿佛水墨未干。橋上人來人往，腳步踏在青石板上，發(fā)出細碎而踏實的聲響——這不是喧鬧，是人間煙火在冬日里最溫厚的呼吸。（2026、1、16）</p> <p class="ql-block">石板路蜿蜒向前，兩旁是斑駁的老墻與半開的木門。我們靠在石欄邊歇腳，把圍巾往上拉了拉，呵出一口白氣：“這路，像是從明清一直鋪到今天?！蔽尹c頭，腳下的石板被無數雙腳磨得溫潤發(fā)亮，縫隙里鉆出幾莖枯草，倔強又溫柔。遠處行人緩步而過，衣角微揚，仿佛也踩著同一段光陰的節(jié)拍。</p> <p class="ql-block">轉過彎，眼前豁然：一座石橋橫跨小河，兩岸白墻黛瓦，炊煙細如游絲。站在橋頭，沒說話，只是靜靜望著對岸。那里有位老人坐在門檻上剝筍，竹筐里堆著新挖的冬筍，青白相間；再遠些，一座古塔靜立山腰，塔尖挑著半片淡青的天。江南的冬，原來可以這樣靜，靜得聽見自己的心跳，也聽見歲月在磚縫里輕輕走動。</p> <p class="ql-block">石階前，“家明”兩個紅字在冬陽下格外醒目。摘下墨鏡，雙手握拳舉到胸前，笑得眼睛彎成月牙：“家明，是名字，也是歸處。”我望著那兩個字，忽然明白——績溪的冬，不是終點，是讓人想把名字刻在石階上、把心留在青瓦下的那種地方。</p> <p class="ql-block">山道漸高，梯田層疊如冊頁，遠處“皖浙天路”的標牌在風里輕晃。站在木欄邊，毛領外套裹著一身暖意，紅圍巾在灰藍山色里格外醒目。山風清勁，吹得人神清氣爽，她忽然說：“走慢點，山不催人，人也不必催山。”我點頭，把這句話記在手機備忘錄里，標題就叫《績溪冬行手記》。</p> <p class="ql-block">橋邊欄桿旁，她倚著看山。山間云霧游走，時聚時散，像一卷未寫完的信。光禿的枝椏伸向天空，卻不見蕭瑟，只覺清朗。把包換到另一只手，說：“霧散了，山就出來了；心靜了，路就亮了?！蔽倚χ鴳樖峙南滤降谋秤啊悄t，是冬日績溪最篤定的注腳。</p> <p class="ql-block">湖面如鏡，倒映著石橋、遠山、還有我們呵出的白氣。三人站在橋上，裹緊外套，卻誰也不急著走。湖水不凍，山影不沉，連風都放輕了腳步。有人掏出暖手寶，有人講起小時候在村口冰面抽陀螺的事——原來冬日的歡愉，從不靠溫度計丈量，而靠心尖上那點熱氣騰騰的念想。</p> <p class="ql-block">古街窄而長，小河貼著墻根流過，水聲潺潺。站在街心，一手舉著手機，一手把圍巾繞了半圈，笑著朝我晃了晃屏幕：“快看，我把績溪的冬天，框進來了?！蔽覝愡^去，屏幕里是她、是河、是白墻、是半截飛檐，還有她眼底晃動的光——原來所謂冬日游記，不過是一幀幀不肯冷卻的瞬間。</p> <p class="ql-block">牌坊巍然，“坊憲都”三字蒼勁有力。站在影壁前，仰頭細看那些被風雨磨得溫潤的雕花。陽光斜斜切過飛檐，在她肩頭投下一小片暖色。我忽然想起徽州老話：“門樓高一尺，福氣高一丈?！彼D過頭，睫毛上還沾著一點光：“那咱們，算是沾了整座績溪的福氣了。”</p> <p class="ql-block">湖邊石欄，夕陽熔金。戴著墨鏡，卻掩不住笑意，欄桿上的鐵鏈被曬得微溫。湖面浮著一只小舟，舟上人垂釣，靜得像一幅畫。她忽然輕聲說：“你看，冬日的績溪，連釣魚都是慢動作。”我點頭，沒說話，只把這一刻的暖、靜、慢，連同她圍巾上未散的風，一并收進行囊——它不重，卻足以暖整個冬天。</p> <p class="ql-block">在一條曬著暖陽的窄巷口，我們和幾位同行的姐妹湊在一起，摘下墨鏡，笑作一團。有人把圍巾甩成蝴蝶結，有人把羽絨服拉鏈拉到下巴，陽光一照，連影子都透著暖意。背景里是爬滿藤蔓的馬頭墻，墻根下曬著幾簸箕山核桃，風一吹，香氣就悄悄鉆進鼻尖——原來冬日的績溪，不是只有冷，還有曬得發(fā)燙的屋檐、笑出聲的風、和一整條街的松弛感。</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