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舊時過年禁忌多。自大年初一至初五，各房的灰塵垃圾是不許外倒的。我們河村人管正月初五叫“破五”，也是“送窮鬼”的重大節(jié)日。到了這天五更，天還是黑咕隆咚的，家家戶戶就將大門悄悄打開，也不多說話，神秘兮兮地忙活開了。</p><p class="ql-block"> 家中老人先將土地堂里的燈盞添些棉油，撥一撥燈捻，讓光亮一些。各房的蠟燭也點上，拿起笤帚，這屋掃掃那屋清清，堆積的穢土鏟在籮頭里，鐵锨在肩上挑著，帶上香燭、油炸供品還有鞭炮什么的，冒著寒冷的清氣，一步步走到村外。此時，前邊已有人影晃動，后邊也有人跟隨，拉成了一長溜。到了十字路口或田間地頭，都把家里的陳年穢土倒成一堆堆的，其上插幾個二踢腳，火香一點，“嘭”地一聲炸地悶響，騰空后又“啪”地一聲清脆銳響，濃濃的硫磺味裹著炮聲，回蕩在村子與河川之間。</p><p class="ql-block"> 在我們伊杜川鄉(xiāng)下，“破五”這天家家戶戶都是這樣子“送窮鬼”的。細致的人家會做許多功課。二奶奶將做餡的蘿卜在案板上剁得叮當響，故意讓左鄰右舍都聽見，心里默默念叨著，把一年的匱乏、晦氣剁碎了，包進扁食里，柴火熊熊的，大鍋翻滾著煮。二奶奶以為，這樣一來，往后的日子便順遂了。</p><p class="ql-block"> 六奶奶行事更縝密些。六爺二十幾歲被土匪所害，年紀輕輕就熬起了寡，連個一男半女也沒留下，日子過得若黃連般苦。“破五”節(jié)里，六奶奶把彩紙剪成鬼怪模樣，再粘個大紙袋，清掃的灰塵裝一點，擰著小腳兒，一晃一晃地送野外，火柴點著，一一燒掉。而后從籃子里取出半罐冷水，喝一口噴過去，喝一口再噴過去，如此再三，使那些晦氣呀邪祟呀，統(tǒng)統(tǒng)都見鬼去吧。</p><p class="ql-block"> 送罷窮鬼開始接“富貴”。籮頭里裝滿田里生香的新土，三根香插地上，供品擺三碗，跪下磕三個響頭，三聲炮仗一響，仍一聲不吭地挑著籃子往家趕。</p><p class="ql-block"> 回到家，天還沒有亮，家人都站在門口迎接“富貴”。當家的把一籃子新土分開，大門旮旯里撒一些，各房門角撒一些，一邊撒一邊念念有詞：正月破五迎財神，家家戶戶財源滾；一撒金二撒銀，三撒騾馬成了群……諸事完畢，庭院放三聲炮，再點一掛鞭，至此，“破五”儀式才算基本結(jié)束，家人像完成了一件積壓經(jīng)年的宏愿樣，面容有了喜色，話語也多了起來。</p><p class="ql-block"> 家人各司其職，柴火已將大鍋水燒滾，開始撲騰撲騰下扁食，撈一碗端到大門外的街巷里，與鄰居們一道，你嘗兩個我的，我品一個他的，說說天氣，聊聊莊稼，噴噴來年想象中的日子。</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