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他把右手伸進褲兜。</p><p class="ql-block">他的褲兜里應(yīng)該有一對文玩核桃。想來許是盤玩久了,他一邊摩擦出呱呱的響聲,一邊嘴里念念有詞,像在祈禱,希望神明保佑,保佑他能一次性通過職稱答辯。</p><p class="ql-block">但他也絕對知道,所謂祈禱,無非就是尋求一點點的心理安慰罷了。所以,動作和神情不是那么莊重和嚴肅,時不時地用眼睛的余光注意著周遭一切風(fēng)吹草動。</p> <p class="ql-block">他姓周,我高補時的語文老師。時隔多年,此次在縣教育局再見,我們的身份變成了一起角逐2025年副高級教師的戰(zhàn)友。本就消瘦的面龐,現(xiàn)在早已是皺紋滿布,活脫脫一個老頭模樣。我主動上前問好,他喃喃像在回答,又像在說與眾人。我,是他的學(xué)生。</p><p class="ql-block">我似乎讀懂了他的感慨:三十幾年教齡,臨近退休,竟然跟自己曾經(jīng)的學(xué)生一道比拼……他覺得有些憋屈!潮濕且發(fā)抖的手隨意打了個招呼,便選擇逃離這里的侃侃而談和感受交流,鬧中取靜去了。因為,按分派的名次,他是第一個試水之人,可以想象他承受著多大的壓力。</p><p class="ql-block">我知道這叫緊張。職稱晉級到這關(guān)鍵時刻誰又能心如止水,不起波瀾?看起來的風(fēng)輕云淡,何嘗不是強裝鎮(zhèn)靜!</p><p class="ql-block">……</p><p class="ql-block">周老師從答辯室出來了。</p><p class="ql-block">一瞬間,眾人蜂擁將他團團圍住,都想取取經(jīng)、掌握第一手消息。他可能仍驚魂未定,還沒有顧及整理頭頂僅剩幾縷凌亂的發(fā)絲,便激動到顫抖的嘴唇不停地重復(fù),<span style="font-size:18px;">“評委提問簡單,重點是學(xué)科的核心素養(yǎng)?!?lt;/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簡單!或許他總算得以解脫,終于卸下了所有的包袱。而等待中的我們,依然懵在原地,像極了沒有親自過河的小馬。此間,不知誰又添一句“</span>還有5%淘汰率”!再看眾人,剛才些許寬慰,立馬蕩然無存,恐懼感撲面而來……</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的確,職稱評聘——它就像高懸在我們每個事業(yè)編人頭頂?shù)倪_摩克利斯之劍?;叵霃木旁缕鹑h范圍內(nèi)的激烈競爭中入圍,獲得稀缺的名額,到現(xiàn)在答辯,進入決賽,九十余個日夜,每一步都如履薄冰,謹小慎微。從黎明破曉到深夜星辰,反復(fù)核查材料的每個細節(jié),生怕一絲疏漏讓數(shù)月的心血付諸東流;也聽取過來人的忠告,夾著尾巴做人,不張揚,“猥瑣發(fā)育,別浪”,不刺激“眼紅之人”,怕其背后使壞。如此這般,皆源于對高級職稱評審的敬畏和渴求,更想給自己所有的努力一個證明和交代。</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是的,我永遠不會忘記9月30日下午,一切準備就緒,指尖一直輕叩鼠標(biāo),卻久久不敢點擊發(fā)送,從而趕上系統(tǒng)堵塞,眼看著截止時間的臨近,在等待上傳成功的那十幾分鐘里煎熬;也不會忘記由于慌亂造成的百密一疏,未能及時將畢業(yè)證工信網(wǎng)驗證碼有效期設(shè)置延長,導(dǎo)致材料被退回的懊惱;更不會忘記為一個佐證材料完整,找了幾方部門和領(lǐng)導(dǎo)欲求一個解決方案的無助……這些意外如同晴天霹靂,讓原本緊繃的神經(jīng)幾近崩潰,腦海中不斷浮現(xiàn)出各種可能的意外。每天至少三次查看系統(tǒng)更新狀態(tài),也很迷信地讓自己避免口出一些不吉利的讖語,希望好運降臨。</span></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好在,一切都是虛驚一場,塵埃落定時總算榜上有名。不說“九九八十一難”后正果修成,只能說千帆過盡又一春,且從容,收拾行囊再出發(fā)!</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