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攝影/毛延茹 文/梨鄉(xiāng)安然</p> <p class="ql-block"> 自古寫詩不關(guān)家國,終不成高格。</p><p class="ql-block"> 先來看一首名為《致臺灣》的詩:</p><p class="ql-block"> “ 我要你成為/母親捧在手心的/一塊翡翠/不要成為/她灑向東海的/一滴眼淚</p><p class="ql-block"> 歸來吧/泰山隆起/白日已經(jīng)西沉/牽引你航向的/是海峽的風(fēng)/和永恒的星辰”</p><p class="ql-block"> 不是名家寫的,是我這個業(yè)余寫手的拙作。這樣的題材容易寫成口號,已經(jīng)盡力避免,但還是有空泛之感。</p><p class="ql-block"> 朋友觀海聽濤說:“你若早生五十年,就沒有余(光中)詩人的“淺淺的海峽”。</p><p class="ql-block"> 開什么玩笑?咱這詩豈能與余光中的《鄉(xiāng)愁》相比,但深受他影響卻是真的。</p><p class="ql-block"> 上世紀(jì)八十年代末讀師范時寫過一首類似題材的詩,比這首長一些,曾發(fā)在校報上,還在女同學(xué)中引發(fā)了一場小小的騷動,可惜散佚了。如今只記得“一只撐去四十年的小舟”一句。余光中是要回家,我是要人家回家,又過去近四十年了,愿望都沒能實現(xiàn),悲夫!</p><p class="ql-block"> 這種關(guān)乎家國的詩,有自來矣。</p><p class="ql-block"> 中國詩學(xué)自《詩經(jīng)》《楚辭》起,便確立了“詩言志”的核心傳統(tǒng)?!爸尽辈粌H是個體情感,更是對時代、社會、民生的深切關(guān)懷。</p><p class="ql-block"> 當(dāng)下自由詩極端個人化、碎片化的書寫,消解了這個傳統(tǒng)。宏大書寫被貶損為假大空,我也很少敢去觸碰。</p><p class="ql-block"> 現(xiàn)在的詩大都是反傳統(tǒng)、反審美、反抒情的,只有白開水一樣無味的分行散文才是“好詩”。象我這樣寫,被一概斥為感情虛假。</p><p class="ql-block"> 他奶奶的,這是什么道理!</p><p class="ql-block"> 《詩經(jīng)》 中《黍離》之悲,“知我者謂我心憂,不知我者謂我何求”,哀悼故國宗廟,奠定憂患基調(diào)。</p><p class="ql-block"> 屈原《離騷》 ,“長太息以掩涕兮,哀民生之多艱”,將個人命運與楚國興亡緊密交織,開詩歌“士人家國擔(dān)當(dāng)”的先河。</p><p class="ql-block"> 白居易 主張“文章合為時而著,歌詩合為事而作”,強調(diào)詩歌需回應(yīng)現(xiàn)實。</p><p class="ql-block"> 若詩人都象當(dāng)今的余秀華、涼小薄那樣只寫赤裸裸的個人欲望,沉溺風(fēng)月,則作品終將流于輕薄,難成氣象。</p><p class="ql-block"> 杜甫寫下“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國破山河在,城春草木深,感時花濺淚,恨別鳥驚心”,把個人悲歡與時代裂變渾然一體,方成就“詩史”之沉重,被尊為詩圣。</p><p class="ql-block"> 陸游“王師北定中原日,家祭無忘告乃翁”,撼動千古。</p><p class="ql-block"> 文天祥“人生自古誰無死,留取丹心照汗青”,永垂不朽。</p><p class="ql-block"> 王國維之《人間詞話》提出“境界”說,強調(diào)詩人須“憂生憂世”。真正的“高格”,在于突破小我。</p><p class="ql-block"> 蘇軾《赤壁懷古》由江山興亡思接千古,個體感慨升華為歷史哲思。</p><p class="ql-block"> 人謂辛棄疾詞有中刀劍之氣,源自“男兒到死心如鐵”的報國未酬之痛。</p><p class="ql-block"> 所以說:不關(guān)家國,非不能詩,而是難成“大詩”。</p> <p class="ql-block"> 前面說的余光中的《鄉(xiāng)愁》,是小切口見大主題,不是一人之痛,是整個中華民族之痛,才有如此撼動人心的力量。</p><p class="ql-block"> 連婉約到極致的李后主“問君能有幾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東流”也是在書寫亡國之痛。</p><p class="ql-block"> 還有李易安“至今思項羽,不肯過江東”,愧殺多少男兒!不知她那個面對金人來襲,棄城而逃的丈夫趙明誠將何辭以對?</p><p class="ql-block"> “五四”以后,白話詩興起,也不乏書寫關(guān)乎民族命運、家國情懷的名家名篇。</p><p class="ql-block"> 郭沫若郭老的《女神》,集中體現(xiàn)了“五四”運動時期的狂飆突進精神。</p><p class="ql-block"> 艾青的《雪落在中國的土地上》,勾勒出舊中國瘡痍滿目的歷史圖景,既有民族苦難之憂,又有光明之盼!</p><p class="ql-block"> 藏克家的《有的人》,<span style="font-size:18px;">抒發(fā)了對那些為人民利益而活的人的贊美、對損害人民利益的人的鄙夷之情,現(xiàn)在重讀一遍:</span></p><p class="ql-block"> “有的人活著/他已經(jīng)死了/有的人死了/他還活著</p><p class="ql-block"> 有的人/騎在人民頭上:“呵,我多偉大!”/有的人/俯下身子給人民當(dāng)牛馬</p><p class="ql-block"> 有的人/ 把名字刻入石頭,想“不朽”/有的人/情愿作野草,等著地下的火燒</p><p class="ql-block"> 有的人/他活著別人就不能活/有的人/他活著為了多數(shù)人更好地活</p><p class="ql-block"> 騎在人民頭上的/人民把他摔垮/給人民作牛馬的/人民永遠(yuǎn)記住他</p><p class="ql-block"> 把名字刻入石頭的/名字比尸首爛得更早/只要春風(fēng)吹到的地方/到處是青青的野草 </p><p class="ql-block"> 他活著別人就不能活的人/ 他的下場可以看到/他活著為了多數(shù)人更好地活著的人/群眾把他抬舉得很高,很高”</p><p class="ql-block"> 賀敬之就更不用說了,他的《回延安》更是對中國革命直接熱烈的贊頌。</p><p class="ql-block"> 何其芳的《生活是多么廣闊》,對新時代生活熱情謳歌,完成了從“雨巷詩人”到革命文藝戰(zhàn)士的蛻變。</p><p class="ql-block"> 梁小斌的《中國,我的鑰匙丟了》寫出了特殊年代后一代人的迷茫和對全新價值的探索。</p><p class="ql-block"> 北島的“卑鄙是卑鄙者的通行證,高尚是高尚者的墓志銘”(《回答》),是一個時代的內(nèi)省和警示。</p><p class="ql-block"> 顧城的“黑夜給了我一雙黑色的眼睛,我卻用它來尋找光明”(《一代人》),也絕不是只局限于抒個人風(fēng)花雪月之情。</p><p class="ql-block"> 以上林林總總,無不詩關(guān)家國。</p><p class="ql-block"> 可嘆的是現(xiàn)在的詩人,都沉溺于極端個人體驗書寫,情感極具私秘性,導(dǎo)致感情傳遞隔膜,晦澀難懂,難以共鳴,未嘗不是一種偏頗。</p><p class="ql-block"> 話說又回來,“不關(guān)家國”未必不能寫出佳作。王維的禪意,李商隱的幽情,姜夔的清空,都有其藝術(shù)價值。</p><p class="ql-block"> 但與中國詩學(xué)“文以載道”的核心追求比,難以觸達“深沉闊大”的格局。</p><p class="ql-block"> 不再議論了,越來越覺得這是在數(shù)落我自己。</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