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b style="color:rgb(176, 79, 187);">散文《壟上拾秋》</b></p><p class="ql-block"> 李友忱/文</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十月的遼西平原，秋光浸染四野。大型收割機(jī)轟鳴過后，泥土里散落的花生，成了鄉(xiāng)親們秋日里別樣的盼頭。晨曦微露，我們一行人踏著露水走向田間，開啟了一年一度秋收時節(jié)的撿花生之旅。</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天還沒亮，青島來的四姐夫一聲咳嗽，便成了天然的起床號。住在鎮(zhèn)上的三姐夫更利索，七十多歲的老人，清晨微涼的秋風(fēng)里只穿件半袖，開著農(nóng)用三輪車趕來。農(nóng)家小院瞬間熱鬧起來，找工具的、備早飯的、互相打趣的，狗吠雞鳴聲里，滿是煙火氣。</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撿花生是鄉(xiāng)親們口中的“良心活”。撿起來的是收成，丟下的便成了來年的肥料。村里家家有花生地，卻從不去別家撿拾，自家地也只撿一遍，這不成文的規(guī)矩里，藏著鄉(xiāng)間最樸素的誠信與尊嚴(yá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下地的時刻最是歡喜。我們站成一排，女人們裹著遮陽帽和口罩，男人們掐滅煙頭拎起袋子，說說笑笑踏進(jìn)松軟的泥土。清晨的陽光將影子拉得老長，隨著日頭升高，影子漸漸縮短，直至正午時分，匍匐在腳下。</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三姐夫是撿花生的一把好手，干過農(nóng)活出身的他，對糧食有著特殊的感情。俯身撿拾、篩簸扎袋，每一個動作都嫻熟利落，一顆飽滿的“白角”都不肯放過。而正團(tuán)職退役的四姐夫則幽默得多，他當(dāng)兵時的專業(yè)是技術(shù)外語，因此我便戲稱他“技團(tuán)”，他傳授的“專撿白角，其余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的秘訣，成了田壟間最響亮的笑談。東北人的風(fēng)趣總能沖淡勞作的疲憊，誰干活磨蹭了，就會被打趣“你這是在燉魚嗎”；誰想支使別人，準(zhǔn)會被回一句“誰干活，誰說了算”。</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彎腰、撿拾、起身，重復(fù)的動作累得人腰酸背痛，一句“全身就剩舌頭不疼了”的自嘲，讓笑聲漫過田野。秋風(fēng)拂過，汗水滑落，親人間的家常話，混著泥土的清香，把辛苦釀成了甘甜。這場景讓我想起童年時光，那時的我們，也如今天這般，在土地里尋找著自然的饋贈。</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歇息時望向遠(yuǎn)方，才發(fā)現(xiàn)如今的鄉(xiāng)村早已換了模樣。無人機(jī)穿梭田間播撒農(nóng)藥，農(nóng)人們對著手機(jī)查市場行情，琢磨著種什么、銷何處。新時代的農(nóng)人，不再只埋頭種地，卻依舊守著對土地的眷戀和收獲時的喜悅。</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當(dāng)我捏起一顆沾著泥土的花生，搓去表面的泥斑，露出原本的麻紋時，忽然意識到：這小小的果實，曾在黑暗的土里等待了整個夏天，沐浴過雨水，擁抱過蚯蚓，如今終于得見天日。萬物各有時序，不急不緩，自在生長。</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夕陽西下，我們提著沉甸甸的袋子踏上歸途?；仡^望去，那片被我們仔細(xì)搜尋過的土地在余暉中格外寧靜。四姐說：“地里頭的事誰說得清呢，我們今天拾了是收獲，落下的不僅是明年的肥料，也是希望，不算是損失?！边@種對自然的敬畏和對生活的豁達(dá)，正是農(nóng)耕文明留給我們的寶貴財富。</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余輝下，把花生倒在圍欄里，它們堆成小山，散發(fā)著泥土和陽光的味道。挑出幾顆肥碩的掰開，飽滿的果仁嚼在嘴里，土腥味漸漸化作甘甜，分明是把陽光雨露都融在了味蕾上。</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這秋日里的撿拾，撿的是花生，更是對土地的致敬，對勞動的禮贊?？v然農(nóng)業(yè)科技日新月異，但唯有彎腰躬身，才能聽懂大地的低語，拾起藏在泥土里的鄉(xiāng)情與歡喜。</p> <p class="ql-block"><b style="color:rgb(176, 79, 187);">作者簡介：</b>李友忱，中國散文學(xué)會會員，中國報告文學(xué)學(xué)會會員，遼寧省作家協(xié)會會員，遼寧省散文學(xué)會理事。諸多作品刊登在《作家文摘》《遼寧日報》《遼沈晚報》《沈陽日報》《沈陽晚報》《鴨綠江》《芒種》等報刊。</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