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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歲，在倉庫里寫下未來

O-I-C

<p class="ql-block">　　二十歲時，我已在日暉港堆棧工作了一年多。我清楚地意識到這個時期的意義——它被認為是人的“第二次誕生”，極易引發(fā)心理與思想的巨浪，我亦身在其中。 </p><p class="ql-block"> 為此，我專門用半個月工資買了一臺半導體收音機，作為給自己二十歲的“厚禮”，又仿佛想從紛雜的電波里，抓住一點遙遠而確定的聲音，來安撫內(nèi)心的顛簸。 </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　　那時我是倉庫管理員。下午的倉庫較安靜，我常虛掩了門，擰亮臺燈，開始寫日記，并將所有的焦慮、困惑與不甘，一撇一捺地按進紙里。說來也怪，下筆時常覺烏云壓城，寫完了，心里竟為之一松，仿佛終于喘過一口氣，這或許就是精神的自我轉(zhuǎn)移吧。而那些信筆涂鴉之作，卻真實地封印了我二十歲的苦悶、惆悵，以及不曾熄滅的理想。</p><p class="ql-block"> 如今重讀這些故紙，但見字跡漫漶，絮語連篇。但撥開潦草，一條主線清晰可見：那是對“學習”近乎執(zhí)拗的信仰。我曾狠狠寫下：“我的第一生命是學習?！焙髞?，更把“熱愛學習、熱愛生活、熱愛自己”刻在扉頁，當作青春的警語。</p> <p class="ql-block">　　1977年秋天，恢復高考的消息像一道強光，劈開了我昏沉的日常。心潮澎湃與自覺資格不足的撕裂感，最終泄洪般涌入一首“歪詩”—— </p><p class="ql-block"> 夢</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昏沉入洲已久，</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天塌地陷無我。</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 可恨只身夢無休，</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鬼事纏身緩走。</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r></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晨曦帶來錦繡，</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勁風卷鬼快走。</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 我欲展翅跨鴻溝，</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 更待上至朱樓。 </p><p class="ql-block"> 如今讀來，詩句頗為幼稚可笑，卻忠實地押著那個時代和我心中希望與無力感的復雜韻腳。 </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　　日記里也藏著對外部世界的笨拙思考?？吹浇枵{(diào)單位里羨慕我們的老師傅，我會警醒自己“不要虛度年華”；聽聞一個青年的悲劇，我會試圖剖析家庭與社會的影響。現(xiàn)實中我或許沉默寡言，但在紙上，我與一切辯論——與社會，與他人，更與那個時而驕傲、時而沮喪、時而決絕的自己。我嘲笑“能說會道”，又懊惱于自己的封閉；我渴望與優(yōu)秀者為伍，“成為他們同爐的炭，一起燒，一起發(fā)熱發(fā)光”。 </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　當然，更多的篇幅留給了倉庫里的“兵荒馬亂”。從接手時面對“飛來”的鑰匙、賬本如接匕首，到被對賬逼得“真想罵人”，那些焦頭爛額的日夜被忠實地拓印下來。直到半年后，當我從容地掌控一切，日記里的“戰(zhàn)報”才漸漸平息。原來，成長就藏在這些具體甚至狼狽的征服里。</p><p class="ql-block"> 我在日暉港工作了兩年，1978年5月調(diào)到單位另一個地方管倉庫，1983年2月又調(diào)回日暉港倉庫，直到當年8月考取大學離開。如今再看日暉港日記，那些字跡潦草的篇章，記錄的何止是一個青年的倉促與忙亂，那是在匱乏年代里，一個生命試圖用思考與書寫，為自己爭取豐盈與寬度的倔強證據(jù)。 </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　　日記本早已合上。但那個在寂靜倉庫中，執(zhí)拗地思考、記錄、試圖厘清自我與世界的二十歲青年，卻永遠留在了紙頁間，鮮活如初。</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