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我是生長在白溝鎮(zhèn)白五街胡同里的女孩,打記事起,我的童年相冊里,就獨獨缺了一頁——關(guān)于奶奶的模樣。</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 白五街的胡同總是藏著人間煙火。清晨,巷口的早點鋪飄出炸糕和豆腐腦的香氣;午后,老槐樹的蔭涼里,奶奶們搖著蒲扇,拉著孫兒的手絮絮叨叨;傍晚,家家戶戶的煙囪升起炊煙,總有奶奶站在門口,揚著嗓子喊自家孩子回家吃飯。每到這時,我總會站在自家門檻邊,看著那些挽著孫兒、牽著孫女的奶奶,眼睛里藏著連自己都沒察覺的羨慕。</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我從來沒見過奶奶。聽爸媽說,在爸爸還很小的時候,奶奶就因病離開了人世。那時的爸爸還不懂離別,只知道再也沒有那個會把他攬在懷里、塞給他糖吃的人;而我,連聽一句奶奶的嘮叨,都成了遙不可及的奢望。</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 小時候,我總愛纏著媽媽,問奶奶長什么樣,有沒有扎著麻花辮,會不會像別的奶奶一樣,給我縫布老虎、做槐花糕。媽媽每次都會紅了眼眶,輕輕摸著我的頭說:“咱們穎兒的奶奶,一定是世界上最溫柔的人,只是她去了天上,變成星星守著你啦?!蔽倚帕?,夜晚抬頭看星星,總覺得每一顆都可能是奶奶的眼睛,悄悄望著我。</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上幼兒園時,同桌的奶奶每天來接她,總會從兜里掏出一顆水果糖,塞到她手里,還會彎腰替她理好歪掉的衣領(lǐng)。我站在旁邊,看著同桌撲進奶奶懷里撒嬌的樣子,鼻子突然就酸了。那天放學回家,我蹲在胡同口的老槐樹下,看著地上的落葉,第一次偷偷哭了。我不明白,為什么別人都有奶奶,而我沒有?我只是想要一個擁抱,一句“穎兒慢點跑”,這么難嗎?</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上學后,這種渴望愈發(fā)濃烈??吹酵瑢W的奶奶給他們織毛衣、送傘去學校、在考試失利時溫柔安慰,我的心像被什么東西揪著,又酸又澀。我會在作文本上寫“我的奶奶”,寫著寫著就停了筆,因為腦海里沒有奶奶的輪廓,只能憑空想象:她的手是不是粗糙卻溫暖?她的笑容是不是像陽光一樣暖?她會不會也像別人的奶奶一樣,偏愛我這個沒有奶奶的小孫女?</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白五街的胡同走了一年又一年,我從扎著羊角辮的小女孩,長成了如今亭亭玉立的姑娘。我見過巷子里的奶奶們老去,也見過她們的孫兒長大,唯獨我的奶奶,永遠停在了爸爸的童年里。</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 長大后我才懂,這份渴望從來不是幼稚的執(zhí)念,而是我心底最柔軟的角落,藏著的一份對親情的期盼。我羨慕那些有奶奶的孩子,羨慕他們擁有一份獨一無二、從未缺席的愛;可我也明白,奶奶雖不在人間,卻早已化作白五街的風,吹過胡同的每一寸煙火;化作巷里的槐花香,漫過我成長的每一個晨昏。</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如今我長大成人,走過更遠的路,見過更多的風景,可對奶奶的念想,從未消減,反而愈發(fā)深沉。我依然會在槐花盛開的季節(jié),想象奶奶做的槐花糕;會在晚風拂過胡同時,輕聲說一句:“奶奶,我長大了,您放心,我很好。”</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白溝鎮(zhèn)的白五街,藏著我所有的童年與成長,也藏著我對奶奶的萬千思念。這份愛雖遲未遇,卻從未缺席——它藏在我對生活的熱愛里,藏在我對溫柔的向往里,也藏在我永遠惦念著的,那個從未謀面、卻永遠活在我心底的奶奶。</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