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山石靜立，藍(lán)天如洗。風(fēng)過無痕，心亦安然。自然的沉默，最能撫平躁動(dòng)。</p>
<p class="ql-block">——這句不是寫出來的，是站在鳳凰嶺“金剛石”前屏息片刻后，從肺腑里浮上來的。二月的風(fēng)還帶著山陰處未消的涼意，可陽光已分明有了春的暖意，斜斜地鋪在那些灰褐相間的巨巖上，把風(fēng)蝕的溝壑、龜裂的斷面、蘑菇狀的冠蓋，都照得清清楚楚。我伸手輕觸一塊斜臥的磐石，指尖傳來粗糲微涼的實(shí)感，像摸到了大地尚未冷卻的骨節(jié)。</p> <p class="ql-block">那塊高聳的巖石，孤絕地立在枯黃灌木叢中，裂痕如刀刻，風(fēng)化層疊如書頁——它就叫“試劍石”，本地老護(hù)林員說，早年練家子真在這兒劈過石，如今石在，人杳，只余風(fēng)聲在巖縫間穿行?？葜κ嵌倪z囑，而石是山的證詞。</p> <p class="ql-block">往西走，山勢(shì)漸起，連綿的峰巒裸露著嶙峋巖體，雪線低垂，半山腰還浮著薄薄一層積雪，像山神未系緊的銀帶。遠(yuǎn)處山谷里，城市輪廓隱約浮動(dòng)，樓宇的方正與山巖的桀驁，在二月清冽的空氣里彼此凝望，卻互不打擾——鳳凰嶺的“怪”，從來不是乖張，而是不妥協(xié)的本真。</p> <p class="ql-block">石拱門靜默佇立，灰石壘得敦實(shí)，拱頂線條卻意外柔和。穿過它，眼前豁然：一塊渾圓如卵的巨巖臥在坡上，苔痕淡青，陽光一照，竟泛出溫潤的微光。門是人修的，石是山生的，一剛一柔，一造一長，竟也相安。</p> <p class="ql-block">冰河未解，薄冰浮在淺綠的水面上，像打碎又拼攏的琉璃。岸上巖石被凍土半托著，枯枝斜刺向天，影子落在冰上，細(xì)長而靜。這冷，是清透的冷，不刺骨，只讓人清醒——原來山的呼吸，在冰裂的微響里，在石隙鉆出的嫩芽尖上，在二月尚存的凜冽中，已悄然換氣。</p> <p class="ql-block">山腰緩坡處，巖層如凝固的浪，一層壓一層，紋理清晰得仿佛能數(shù)出千萬年的潮汐。幾叢枯灌木伏在石縫間，風(fēng)一吹，枝條輕顫，像在給石頭打拍子。遠(yuǎn)處山影淡青，云絮浮游，整座嶺子不聲不響，卻把時(shí)間刻進(jìn)了每一道褶皺里。</p> <p class="ql-block">一塊蘑菇巖蹲在向陽坡上，頂蓋圓潤，莖部卻棱角嶙峋，風(fēng)化得恰到好處——太圓則失其骨，太銳則少其韻。石縫里鉆出幾莖綠，雪粒未化盡，晶晶亮亮地鑲在枯枝上。怪石之“怪”，不在奇詭，而在它不討好、不修飾，只按自己的紋路長，按自己的節(jié)氣活。</p> <p class="ql-block">登至鷹嘴崖，山勢(shì)陡然拔起，巖壁如斧劈，紋理垂直而凜然。幾株老松從石罅中橫出，虬枝鐵干，針葉蒼翠，在湛藍(lán)天空下，像幾筆濃墨寫就的“倔”字。風(fēng)從崖底卷上來，松濤與石響混作一處，人立其中，渺小得恰如一粒微塵，卻也自在得如同歸家。</p> <p class="ql-block">最巍峨的那座峰，當(dāng)?shù)厝藛尽傍P凰首”。巖體粗糲，裂紋縱橫，卻不見衰頹，反透出一種沉靜的滄桑?？葜υ陲L(fēng)里輕搖，云影掠過山脊，忽明忽暗。站在這里，忽然懂了：所謂“嶙峋”，不是嶙峋于形，而是嶙峋于氣——是山不肯彎的脊梁，是石不隨流的棱角，是二月寒未盡，而春已在巖縫里蓄勢(shì)待發(fā)。</p> <p class="ql-block">一塊尖頂巨巖突兀而立，底座寬厚，頂部卻銳利如喙，風(fēng)蝕的裂痕如天然刻痕?？莨嗄经h(huán)伺，不爭不搶，只把根須扎進(jìn)石隙。它不似人工雕琢，卻比任何雕塑更顯神氣——原來最磅礴的造物主，向來只用風(fēng)、雨、霜、光，和足夠長的耐心。</p> <p class="ql-block">山腰平臺(tái)，一塊巨巖如臥牛，石面微褐，幾簇青苔如墨點(diǎn)，幾莖新綠悄然萌動(dòng)。背景是澄澈藍(lán)天與遠(yuǎn)山淡影，光禿的枝椏伸展著，不遮不擋，只把天空襯得更闊。坐下來歇腳，背包擱在石上，涼意透過布料滲上來，人便也沉靜下來，仿佛被山石穩(wěn)穩(wěn)托住了。</p> <p class="ql-block">一塊圓潤磐石靜臥坡上，頂部微平，像一張?zhí)烊皇?。陽光漫過，石面泛著溫潤的啞光，紋理如木紋，斑點(diǎn)似星圖。它不爭高，不炫奇，就那么自在地長在山懷里——原來最動(dòng)人的怪石，未必最奇，而是最像它自己。</p> <p class="ql-block">山頂古塔細(xì)瘦，灰瓦翹角，與身后嶙峋山巖形成奇妙的和聲。塔影斜斜落在巖面上，像一撇墨痕。山腳城市燈火初上，而嶺上只有風(fēng)聲、石響、松針落下的微音。塔是人立的標(biāo)，石是山生的根，二月的鳳凰嶺，就在這一立一臥、一古一今之間，把時(shí)間站成了風(fēng)景。</p> <p class="ql-block">山巔開闊，一塊渾圓巨巖如大地臍眼，周圍小石散落，如星子拱衛(wèi)。光禿枝條伸向湛藍(lán)無云的天幕，空曠得令人心顫。沒有喧嘩，沒有修飾，只有石、風(fēng)、光、影——這便是鳳凰嶺的二月：清瘦，凜冽，卻自有其不可撼動(dòng)的豐饒。</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