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span>19年土地復(fù)墾,老家閑置的老房子要拆除了。堂妹發(fā)來照片那天,我盯著屏幕看了很久——院里院外野草瘋長,爬過青磚門檻,纏住了門框;土坯墻皮大片剝落,露出底下發(fā)黃的磚塊,像老人手背上暴起的青筋,風(fēng)一吹,草浪翻涌,仿佛整座院子正被大地溫柔而堅定地收回去。</p><p class="ql-block"> 這房子,不再只是我童年蜷縮的屋檐,爺爺奶奶早走了多年,小姑在城里安了家,連那間曾擠著一到三年級孩子的教室,也早平成一片菜地——如今,連菜地都要重新歸整,翻出沉睡多年的墑溝與界樁。我忽然明白,所謂復(fù)墾,不只是推倒幾堵墻、清幾壟荒草;它是時間在土地上寫下的借條,終于到了該連本帶息還回去的時候。</p><p class="ql-block"> 從記事起我就和爺爺、奶奶、小姑、叔叔一家住在這里。那時的村里孩子不多,一到三年級的學(xué)生也裝不滿一個大教室,教室就在我家的房后,教室的桌凳是同學(xué)們自己從家里帶來的。村子里只有一個民辦教師,他包攬了一到三年級的所有課程教學(xué),他每天都是從一年級教起,給一年級上完課,讓他們做作業(yè),然后給二年級、再后來給三年級上。這在現(xiàn)在看來不太正規(guī)的教學(xué),也沒有耽誤我們的學(xué)習(xí)(后來我隨父母轉(zhuǎn)到外省城里的學(xué)校上學(xué),入學(xué)考試的時候我考出的優(yōu)異成績就是最好的證明)。</p><p class="ql-block"> 我每天放學(xué)回家奶奶就給我們做好了飯等著我們。那時家里不是怎么富裕,奶奶會特意給我做一些好吃的,藏起來,不讓小姑吃,但是不論奶奶把吃的藏在那里,小姑總能找到并偷吃一些,其實小姑比我才大10歲,她那時也就是個10多歲的孩子,她也很想吃。但是家里條件不允許。</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span>那時大姑、二姑已經(jīng)成家,她們會經(jīng)常回來看我爺爺、奶奶,并帶來一些好吃的,爺爺、奶奶總是舍不得吃,給我留著。當(dāng)冬天家里生起了取暖火爐,爺爺會在火爐上給我炒玉米花吃、夏天解暑的飲料是爺爺把打來的井水加入糖精。記得我們過年的時候才會包餃子吃,每次包餃子,奶奶總是給我和一家之主的爺爺包肉餡的,她和我小姑吃的是蔬菜餡的。過年蒸的饅頭也是玉米面和小麥面二和的,當(dāng)然奶奶會蒸一些純小麥面的,那是我和爺爺吃的。那時家里生活條件不是太好,但是我享受到的可是最好的待遇。</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 距離老房子不遠(yuǎn)的村邊有一條小河,河里有游動的小魚,我和村里的小伙伴有時能捉到幾條,我把小魚拿回家,爺爺把它放在勺子里用油炸一下讓我吃。</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 老房子的小院子?xùn)|側(cè)還住著一家鄰居,聽爺爺、奶奶說他們這家的父母是從山東過來的,他們家有四個孩子,跟我和堂妹差不多大小,我們幾個孩子天天在院子里玩耍。</span></p><p class="ql-block">——這些院子、灶臺、河岸、教室地基,連同我們踩出的那條通往打谷場的小徑,都將被納入復(fù)墾圖斑的電子坐標(biāo)里。推土機(jī)不會停在記憶的門檻外,它只認(rèn)測繪儀上的數(shù)據(jù)。可我知道,當(dāng)新栽的樹苗在春耕時扎下根,當(dāng)平整后的田壟在衛(wèi)星圖上連成整齊的綠線,那被野草覆蓋的墻根下,還埋著我們玩耍時遺落的玻璃彈珠,和奶奶用舊布頭縫的沙包。土地記得一切,只是它從不聲張。它只默默翻個身,把舊日子壓進(jìn)更深的土層,再捧出新穗子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