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臘月里的巴彥浩特，雖顯空曠清冷，但因為有了年的溫軟甜香，就有了五光十色。女兒說賽駝場有大集，每月逢四開集。妻笑著打趣：“去了哪能空著手。” 女兒卻執(zhí)意，說就去湊個熱鬧。這集，該是有那么一份冬趣吧。</p> <p class="ql-block">我總覺得，趕集該是農(nóng)區(qū)的專屬，孿井灘、巴潤別立鎮(zhèn)的集市上，農(nóng)副產(chǎn)品沾著泥土，滿是鄉(xiāng)土的鮮活。而我們的尋常，似乎早已被網(wǎng)購與快遞填滿，甚至就連蔬果都有微商送貨上門。妻如果哪日不去物業(yè)取件，連我都會感到不適應(yīng)。冬日里，人們不愿出門，集市的熱鬧似乎已離我們很久了。</p> <p class="ql-block">賽駝場在小城最西頭的戈壁灘上，開闊的天地里，停車位綽綽有余。24 日的上午，晴光正好，冬日的暖陽毫無保留地灑在戈壁上，灑在行人的眉眼間，竟釀出幾分春的溫柔。十點(diǎn)多的光景，我們驅(qū)車前往，遠(yuǎn)遠(yuǎn)便望見旌旗招展，大小車輛停了一片又一片，四米寬的柏油路通向集市主場地，車輛一輛接一輛駛過，又不時停下，讓拎著大包小包的行人穿過?；秀遍g，竟以為方興未艾的 “駝超” 已提前拉開了帷幕。</p> <p class="ql-block">還未走近，集市的喧囂便先聲奪人，吆喝聲、討價還價聲、熟人相見的招呼聲，嘈雜在一起，在暖陽里漾開。數(shù)百個各色攤位，以 U 字形長龍次第排開，攢動的人群緩慢地挪動著，一眼望不到頭?？諘邕|遠(yuǎn)的塞外風(fēng)光與人間煙火，就在這方天地里撞了個滿懷。沾著泥土與露水的青菜、蘿卜，一米多長的大鯉魚、懸掛著的牛羊肉，瓶罐里是農(nóng)家自腌的韭菜、爛腌菜，紅黃相間的中衛(wèi)蘋果、敦實(shí)的定邊土豆，各地的土特產(chǎn)齊聚在這里，帶著鄉(xiāng)土的本味。而最具阿拉善風(fēng)情的，還屬那一方方駝牛奶食品攤，乳白的奶酪凝著醇厚的奶香，堆成小山樣的奶皮，還有牛肉干、奶條、鎖陽奶糖錯落擺放，都是本地牧民手工制作，嘗上一口，滿嘴都是草原的濃香，成了集市上獨(dú)一份的滋味。</p> <p class="ql-block">席地擺開的有羊頭、牛頭、豬頭，年味便在這煙火里濃了幾分；網(wǎng)紅烤面筋、烤腸的攤位前，排起了長長的隊伍，滋滋的油響里，香氣飄遠(yuǎn)；賣羊雜的攤鋪支著大鍋，熱氣騰騰，煮熟的羊肝、羊肚、羊頭蹄碼在一旁，蔥花、辣面?zhèn)浜?，隨時一碗鮮美的羊雜湯便會即刻上桌。氤氳的熱氣里，現(xiàn)蒸的玉米饅頭、棗面饅頭暄軟飽滿，青海的大鍋盔敦實(shí)厚重，民勤的花饃五色斑斕，一見便勾起食欲。集市一隅，一中年漢子坐在攤位前，面前擺放著一塊陳年 “川” 字牌磚茶。我疑惑不解：“賣嗎？” 攤主笑著說：“只收不賣，陳年磚茶，每塊一千元?！?想到家中正有一塊這樣的茶?！叭ツ冒桑?0 年代的 2000 元?！?攤主爽快地說。旁邊的古玩攤更添雅趣，老舊的銅器、銅壺、銅碗、銅鱉子、銅酒壺擦得锃亮，還有各式老舊物件靜靜擺放，指尖劃過銅紋，仿佛觸到了時光的溫度。</p> <p class="ql-block">最是熱鬧的，當(dāng)屬日雜與服飾區(qū)，鍋碗瓢盆擺得滿滿當(dāng)當(dāng)，鐵鍋、瓷碗、竹筷、瓢勺一應(yīng)俱全，都是過日子的實(shí)用物件，攤主敲著鐵鍋，聽著聲響便知質(zhì)地；各色服裝攤位前人頭攢動，大人小孩的新年衣裳掛得琳瑯，紅的、金的、暖的，都是年的顏色，挑一件新衣，便把年味穿在了身上。春聯(lián)福字?jǐn)傇缫咽且黄鸺t，燙金的春聯(lián)、倒貼的福字、喜慶的窗花，墨香混著紅紙的喜慶。水果攤上，草莓、砂糖橘、粑粑柑色澤誘人，剛出鍋的糖炒栗子，綻放著油光與火熱；鮮榨的甘蔗汁，泛著甘甜的滋味。一位身著蒙古族盛裝的女子，站在懸掛著的 “通古淖爾牛肉” 的肉架前，對著攝像頭直播，抬手投足間，不見絲毫違和，反倒透著一份原生態(tài)的純樸與鮮活，傳統(tǒng)與新潮，奶食與糖葫蘆，古玩與日雜，農(nóng)與牧竟在這集市里溫柔相融。</p> <p class="ql-block">我左手牽著妻的手，妻拉著女兒的手，不一會兒我右手已經(jīng)提了一大袋子蔬果面食。妻說：“我們放到車上，再轉(zhuǎn)轉(zhuǎn)?！?后來又說：“我們吃了飯，再轉(zhuǎn)一圈?！?lt;/p> <p class="ql-block">曾以為，一座城市的吸引力，在于繁華的街景、時尚的潮流、雅致的文藝。可到了一定年紀(jì)，才發(fā)覺，最能打動人心的，竟是藏在煙火里的生活氣息。就像這巴彥浩特的大集，熟人間的寒暄、小販的吆喝、奶食的清甜、墨香的喜慶，交織成生趣盎然的市井交響曲，一眼望去的眼花繚亂，滿心都是久違的欣喜。巴彥浩特的這方集市，雖無千年底蘊(yùn)，卻有著獨(dú)屬于塞上的風(fēng)情。這里沒有精心設(shè)計的攤位，沒有舒適精致的環(huán)境，看似無序，卻藏著最真實(shí)的生活，不用傳統(tǒng)旅游消費(fèi)的思維刻意雕琢，沒有刻意的表演，只有最樸素的交易，最鮮活的人間。這熱鬧，讓我想起童年記憶里的三道橋，有茴香餅的焦香，有煙火的溫暖，有媽媽喚我回家加衣裳的回響。</p> <p class="ql-block">女兒問我：“再過幾天定遠(yuǎn)古城里要舉辦年饃大賽和非遺特色商品年貨節(jié)，去不去呢？” 我和妻竟齊聲說：“去呀！”</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