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入戶開展室內環(huán)境監(jiān)測工作這些年，走過無數街巷，進過各式家門，卻唯獨那一戶人家，讓我推門而入的瞬間便心頭一緊，那份窘迫與艱難，時至今日想起仍滿心酸澀。</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那是一處老舊居民樓的低層住房，敲門許久才傳來遲緩的應答聲，開門的是一位佝僂著脊背的老人，今年65歲，滿頭白發(fā)雜亂地貼在額頭，一側面部肌肉僵硬歪斜，正是面神經炎留下的痕跡，臉上刻滿了歲月與生活重壓留下的溝壑。得知我們的來意，老人渾濁的眼睛里閃過一絲局促，側身將我們讓進屋內，嘴里不住念叨著“家里亂，讓你們見笑了”，說話時因面部不適，語氣里更添幾分無奈。</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踏入屋內的那一刻，寒意與簡陋撲面而來，所謂家徒四壁大抵就是這般模樣。墻面斑駁脫落，多處墻皮已經空鼓翹起，角落里積著厚厚的灰塵，屋內沒有一件像樣的家具，一張破舊的木板床占據了臥室大半空間，鋪著洗得發(fā)白起球的被褥，客廳里只有一張掉漆的矮桌和兩把搖晃的椅子，唯一能稱得上電器的，是一臺老舊的電風扇，靜靜地立在墻角，布滿了灰塵。冬日的寒風透過窗戶縫隙鉆進來，讓整個屋子都透著刺骨的涼，我們下意識地裹緊了身上的外套，可老人、患病的女兒和年幼的孩子，卻穿著單薄的衣物，早已習慣了這份寒冷。</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經老人慢慢訴說，我們才知曉這個家庭的絕境。家中36歲的女兒是老人的獨女，患有嚴重精神分裂癥，常年受病痛折磨，不僅無法勞作支撐家庭，還需要家人時刻照料，情緒不穩(wěn)定時還會出現過激行為；8歲的外孫是女兒之子，自幼體弱常生病，看病吃藥常年是家里的固定開銷。老人自身患有面神經炎，面部活動不便，本到了安享晚年的年紀，卻不得不扛起整個家的重擔，微薄低保遠遠不夠女兒的精神類藥物、外孫的醫(yī)藥費和一家三口的溫飽，走投無路之下，老人咬牙攬下了給城里商戶送輪胎的生計，靠著這份苦力換微薄收入補貼家用。</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輪胎沉重，對年輕人來說都不算輕松，更何況是年過六旬、身患面神經炎的老人。老人說，每天天不亮就要起身，蹬著破舊三輪車往返于倉庫和各商戶之間，一趟下來渾身是汗，面部神經的牽扯疼也愈發(fā)明顯，卻不敢有絲毫停歇；遇上雨雪天，路滑難行，摔過跤、蹭破過皮，也只能簡單處理后接著干，生怕耽誤送貨丟了生計。為了省錢，老人自己治面神經炎的藥常常斷頓，給女兒買藥、帶外孫看病卻從不敢含糊；冬天舍不得燒暖氣，自己和家人靠著舊衣御寒，卻會把省下來的錢給外孫買些便宜的營養(yǎng)品，盼著孩子身體能好起來。</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孩子的玩具，是撿來的紙箱和塑料瓶；女兒的飲食，是最簡單的粗茶淡飯，稍有不慎還會引發(fā)情緒波動；老人自己更是常年咸菜配粗糧，把僅有的一點好東西都留給了女兒和外孫。老人說著，聲音漸漸哽咽，渾濁的淚水在眼眶里打轉，卻又強忍著不讓它落下，她說自己不能倒下，她要是垮了，患病的女兒和年幼的外孫就徹底沒了依靠。</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我們一邊輕聲安慰著老人，一邊有條不紊地開展室內環(huán)境監(jiān)測工作，測量甲醛濃度、檢測空氣質量、查看通風情況。操作的過程中，8歲的孩子始終安靜地待在一旁，偶爾會好奇地看一眼我們手中的儀器，卻從不主動上前打擾；36歲的患病女兒安靜地坐在床邊，眼神空洞，偶爾發(fā)出幾聲喃喃自語，老人便忍著面部僵硬的不適，及時上前輕拍她的后背安撫，動作輕柔，眼神里滿是無奈卻又帶著不離不棄的堅守。孩子看著忙碌的外公，小手攥得緊緊的，眼里滿是心疼，卻什么也說不出，只是默默幫老人整理著門口散落的勞保手套。</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監(jiān)測工作完成后，我們將提前準備好的米面油和一些衣物遞給老人，老人推辭再三，握著我們的手不停地道謝，粗糙的手掌滿是老繭和搬運輪胎留下的傷痕，因面神經炎而不太靈活的面部，努力擠出感激的神情，這份質樸的感激，讓我們心頭越發(fā)沉重。我們叮囑老人，室內要多開窗通風，注意保暖，女兒的藥物要按時督促服用，孩子上學有困難可以及時反映，他自己的面神經炎也別再拖著，送輪胎時一定要注意安全，有任何困難都可以聯(lián)系社區(qū)和我們，我們會盡力提供幫助。</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走出那戶人家，關上房門的瞬間，屋內老人的道謝聲、孩子小聲的告別聲還縈繞在耳邊，冬日的陽光灑在身上，卻暖不透心頭的酸澀。這個家，沒有精致的陳設，沒有安穩(wěn)的生活，有的是病痛的折磨、生計的重壓，可即便如此，65歲身患面神經炎的老人，靠著送輪胎的苦力撐起全家，用瘦弱的肩膀扛起風雨，用一份堅韌守護著患精神分裂癥的女兒和年幼的外孫，這份沉甸甸的責任與深沉的愛，讓人動容又心疼。</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室內環(huán)境監(jiān)測監(jiān)測的是空氣與環(huán)境的質量，而這一次入戶，我們更看到了一個家庭在困境中的堅守與不易。愿這世間多一份溫暖與善意，多一份幫扶與關懷，能照亮這個貧寒家庭前行的路，讓老人不再這般辛勞，面神經炎能得到醫(yī)治，不用再靠扛輪胎謀生；讓孩子能重拾孩童的天真，安心求學、健康成長；讓患病的女兒能得到專業(yè)照料，病情趨于穩(wěn)定，愿微光匯聚，能暖透這寒室，能給這個苦難的家庭帶去希望與力量。</p><p class="ql-block">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