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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夢醒獅的美篇

華夢醒獅

<p class="ql-block">推開那扇朱紅大門時(shí)，風(fēng)里飄來一縷若有似無的檀香。檐角翹起，像一只欲飛未飛的雀，紅燈籠在微光里輕輕晃，石獅子蹲在兩側(cè)，鬃毛被歲月磨得溫潤，眼神卻依舊警醒。我駐足片刻，仰頭看天——藍(lán)得干凈，沒有一絲云，仿佛老天也特意為這方寸古意留出空明。腳下的青灰石磚被無數(shù)腳步磨出淺淺凹痕，我低頭一笑：原來時(shí)間不是流走的，是踩進(jìn)去的。</p> <p class="ql-block">轉(zhuǎn)過回廊，忽見一樹紅花灼灼盛放，枝頭垂落，幾乎要拂過肩頭。匾額上“香遠(yuǎn)益清”四字金光微斂，不爭不搶，卻把整面墻的沉靜都托了起來。花影斜斜映在紅墻上，像誰用胭脂隨手點(diǎn)染的幾筆。我站在那兒沒動(dòng)，只覺那香氣不是撲鼻而來，而是悄悄繞著衣袖、發(fā)梢，一寸寸沁進(jìn)來——原來古意未必在雕梁畫棟間，有時(shí)就在一樹花開、四字匾額的呼吸里。</p> <p class="ql-block">再往前，梅花開了。不是成片喧鬧，而是幾枝斜出墻頭，在澄澈藍(lán)天底下，粉白花瓣薄得透光，花蕊嫩黃，像剛醒來的夢。風(fēng)過時(shí)，枝條輕顫，影子在青瓦上晃，連飛檐的弧度都跟著柔了幾分。我忍不住放慢腳步，怕驚了這份清寂。原來最盛大的春意，未必是萬紫千紅，而是幾枝梅，在古墻與晴空之間，自顧自地開得認(rèn)真。</p> <p class="ql-block">走到街口，燈籠上“開封府”三個(gè)字在日光下泛著暖光。檐角垂下的紅綢隨風(fēng)輕擺，旁邊一株梅樹正盛，粉瓣映著朱墻，竟不覺得俗艷，倒像舊書頁里夾著的一枚干花，經(jīng)年未褪色。一位老人坐在門檻上剝花生，見我駐足，抬頭一笑，也不說話，只把手里那顆剝好的花生仁朝我揚(yáng)了揚(yáng)。我笑著擺擺手，心里卻暖了一下——原來古街的魂，不在牌匾多高，而在這一揚(yáng)手的煙火氣里。</p> <p class="ql-block">“崇正門”三字懸在門楣之上，墨色沉穩(wěn)。門前行人不多，偶有穿漢服的姑娘提裙走過，衣角掠過石階，像一頁翻動(dòng)的舊畫。右側(cè)紅梯蜿蜒而上，我卻沒往上走，只坐在階下石欄邊歇腳。陽光曬得磚面微燙，手心貼上去，暖意直抵指尖。旁邊綠植修剪得齊整，卻掩不住枝葉間鉆出的幾星野花。古意不是凍在玻璃柜里的標(biāo)本，它就在這曬得發(fā)燙的臺階上，在人來人往的間隙里，活生生地呼吸著。</p> <p class="ql-block">整條街像一幅徐徐展開的卷軸。飛檐連綿，紅墻灰瓦，遠(yuǎn)處“開封府”牌坊立在藍(lán)天下，不張揚(yáng)，卻自有分量。枝頭梅花未謝，燈籠已掛滿，蠟梅的幽香混著糖炒栗子的甜氣，在空氣里浮浮沉沉。我買了一包熱栗子，邊走邊剝，燙得換手，卻舍不得扔——這熱乎勁兒，才是古街最真實(shí)的體溫。</p> <p class="ql-block">人漸漸多了起來。廣場上游客三五成群，有人舉著自拍桿，有人蹲下給燈籠調(diào)光，還有孩子追著光影跑，笑聲清亮。紅燈籠一串串垂落，映得人臉也暖融融的。我站在檐下看，忽然明白：所謂傳承，未必是屏息凝神地供著，而是讓紅燈籠繼續(xù)亮，讓笑聲繼續(xù)響，讓這紅墻綠瓦，始終有人愿意抬頭看、駐足拍、笑著走過。</p> <p class="ql-block">湖邊風(fēng)大了些，我裹緊羽絨服，看水里倒影晃動(dòng)——紅墻、綠瓦、“府開封”三個(gè)字，全在波光里輕輕搖。一只白鷺掠過水面，影子一閃即逝。我忽然想起小時(shí)候外婆說：“老房子不怕舊，就怕沒人影?！比缃襁@影子，有游人的，有飛鳥的，有燈籠的，也有我的。它們疊在一處，倒映在水里，晃著晃著，就晃出了新意。</p> <p class="ql-block">最后停在一堵紅墻前。“開·封”二字白得醒目，像一句未落款的題跋。我靠著木凳坐下，剝開最后一顆栗子，甜香在唇齒間化開。陽光斜斜鋪滿整面墻，暖得人想打盹。這一刻忽然覺得，所謂旅行，未必是奔赴多遠(yuǎn)，而是讓心在某個(gè)巷口、某棵樹下、某堵墻前，穩(wěn)穩(wěn)地落下來——落成一粒栗子，一顆梅子，一盞不滅的紅燈籠。</p> <p class="ql-block">歸途上，風(fēng)里仍帶著梅香。我回頭望了一眼，飛檐在夕照里鍍了金邊，像一句未說完的詩，輕輕懸在半空。</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