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臘月二十四是我的結婚紀念日。愛人交代,饃花店給客戶送回饋禮。要我一定去捧場。午休后我踱步前往,竟收到一份驚喜。</p><p class="ql-block"> 紅袋金福,是年味最先叩門的信使。我提著它穿過巷子,風一吹,那枚金色“?!弊謷祜棻爿p輕晃蕩,像一聲清脆的叩門聲——不是敲在門板上,是敲在心上。袋面素凈,只一方白標,紅字“新年快樂”如朱砂落筆,底下兩枚紅印,不張揚,卻穩(wěn)穩(wěn)壓住了整季的喧鬧。這袋子不裝金銀,裝的是心意,是“饃花”初綻時那點熱騰騰的暖意:面香未散,福氣已到。</p> <p class="ql-block"> 禮盒一開,年就坐實了。朱紅盒身泛著溫潤光,金邊勾勒出節(jié)氣的分寸感。盒面圓徽里“快樂”二字端然靜立,底下那只卡通貓兒歪著頭,爪子似要撥開盒蓋,探出一縷饃香來。它不說話,可那眼神里分明寫著:“里頭六樣花饃,樣樣有故事?!避幓x坊的名字貼在盒側,像一枚熟稔的印章;而“小心輕放”四字印在小白標上,不是客套,是怕驚擾了剛醒的面酵,怕揉皺了花瓣饃上那抹胭脂紅。</p> <p class="ql-block"> 掀開盒蓋,六枚花饃如六朵春花次第排開——不是靜物,是活物。粉瓣紅字的牡丹饃,黃蕊托著“福”字;圓臉貓饃咧嘴憨笑,耳朵上還沾著一點芝麻粒;還有紫藤纏枝的如意饃、金魚躍浪的吉慶饃……每一只都裹在透亮袋中,像被時光輕輕封存的祝福。它們不靠糖霜堆砌,靠的是手溫揉進面里的韌勁,是火候守出來的微黃酥邊。咬一口,麥香回甘,仿佛聽見面團在蒸籠里輕輕吐納,說:“新年快樂,從這一口饃花開始?!?lt;/p> <p class="ql-block"> 賀卡靜靜躺在信封上,信封紅得像剛剪下的窗花,印著“All the beauty is for you”,不是客套話,是實打實的交付??ㄆ献舟E溫厚,沒寫宏愿,只說“記得你愛吃棗泥餡的饃花,今年多揉了三遍面”,落款沒署名,只畫了一只小貓爪印。我忽然明白,所謂年禮,未必是貴重之物,而是有人記得你唇齒間偏愛的那一口甜軟,記得你眉梢微揚時,像一朵剛蒸好的饃花,正舒展著熱氣騰騰的歡喜。</p><p class="ql-block"> 店家一張一張書寫的賀卡,我靜心閱讀,沒有一個錯別字,是誠心誠意的祝福,值得所有店家學習!</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 那只貓又出現了——在深藍底子上,橙黃漸變的臉龐,舌頭俏皮一吐,頭頂一個“王”字,不威嚴,倒像剛蒸好、還冒著熱氣的“饃王”。它不端坐廟堂,就蹲在“饃藝軒花饃坊”的招牌下,守著一屜屜待發(fā)的福字饃、鯉魚饃、石榴饃。二維碼靜靜躺在它爪邊,掃進去不是廣告,是老師傅揉面的視頻:手腕一沉,面團聽話地翻卷;指尖一挑,花瓣便有了筋骨。那串數字“15009278862”,是巷口饃鋪的電話,你撥過去,聽見的第一句不是“您好”,是“剛出鍋的,要幾只?”</p> <p class="ql-block"> 順手牽來大鵬兄弟微信朋友圈里的那幅“?!弊?,墨濃如酒,圓框如滿月,紅底灑金,像把整個正月的光都釀進去了。左右小字寫著“丙午春大王于大鵬”“金文福字見于何尊”,可我最愛看的,是它右下角那枚微洇的紅印——印泥未干透,像剛從蒸籠里揭下的饃花,熱乎乎、軟塌塌,還帶著一點人間煙火的毛邊。福字不必懸得太高,它就該在廚房門楣上,在禮盒封口處,在孩子捧著花饃跑過門檻時,被風掀動的一角紅紙里。</p> <p class="ql-block"> 另一幅福字畫得更輕盈:黑字穩(wěn)坐中央,金云繚繞如蒸氣升騰,左右題著“百年大吉”“金文福字”。可你細看,那祥云紋路里,分明藏著麥穗、面杖、蒸籠格……傳統不是供在高處的碑,是揉進面里的老酵,是年年翻新、歲歲回甘的“饃花”。它不聲張,卻在每一口松軟里,在每一聲“新年快樂”的尾音里,悄悄發(fā)芽。</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