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白雪紅燈籠KXLD <p class="ql-block">□淇上田園KXLD 文/手機攝影</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 白雪紅燈籠</p><p class="ql-block"> 臘月二十三是小年，也是母親誕辰日。這天，城里的年味已經(jīng)很濃了，大街小巷張燈結(jié)彩，一街兩行的年貨琳瑯滿目。我去買楹聯(lián)，看到形態(tài)各異的紅燈籠，忽的想起了五十年前，我家新房建成后第一個春節(jié)，母親幫我自制紅燈籠的往事。 </p><p class="ql-block"> 我家的對面是大隊部，春節(jié)前貼對聯(lián)時，在隊部大門兩側(cè)竟掛起了兩只紅燈籠。圓圓的，紅彤彤的，燈籠下鑲了一圈黃色絲穗，熱烈，莊重，把節(jié)日的氣氛一下子烘托起來了。我繞著燈籠轉(zhuǎn)，轉(zhuǎn)了好幾圈，好想把紅燈籠摘下來拆開看個究竟。</p><p class="ql-block"> 那年，我家的青磚白墻、鑲門鑲窗的新院子全面落成，南屋東頭朝大街建了個像模像樣的街門樓，在村子里灰處處的土墻背景里，像一位著上新裝站在學(xué)生隊里的學(xué)生。父母的歡喜是掛在臉上的，他們?yōu)樵谛略豪镞^第一個春節(jié)忙碌地準備著。那年我還上初中，開始考慮新院里春節(jié)的喜慶氛圍。對我來說，這新門樓就像一個新搭的舞臺，亟待一場鮮亮盛大登場。大隊部大門上掛起的那對紅燈籠，我至今記得它們的樣子，渾圓，飽滿，紅得那么正，那么夸張，底下鑲著一圈金黃的穗子，風(fēng)一來，那紅的光暈與金的絲縷便一起微微地顫，莊重里透著一股神氣。它們一掛，那片土墻圍著的嚴肅世界里，立刻就有了心跳，有了溫度。我繞著那對燈籠走了不知多少圈，仰著頭，心里癢癢的，心想，要是能摘下來，看看里面竹篾是怎么編的，綢布是怎么糊的，該多好??！</p><p class="ql-block"> 這念想一旦生發(fā)，便決意去實現(xiàn)它。我想，我家那嶄新的門樓，也該有一對這樣的紅燈籠，在辭舊迎新的夜色里，暖暖地亮著，與隊部的燈籠隔街相望。買，自然是個奢望。那么，就自己動手做。</p><p class="ql-block"> 于是，家里那個棄置多年的舊竹藤籠成了就地取材的對象。我把它小心地拆解開，那些暗黃發(fā)亮的篾條，還帶著舊日器物的圓潤弧度與淡淡霉味。它們將是我燈籠的骨架。燈籠的皮，是同樣“退役”的兩面絲綢紅旗，顏色已不那么鮮艷，邊緣也有些毛了，但質(zhì)地依舊很柔韌。沒有漿糊，母親熬了小半碗粘稠的面糊，用手指替我一點點抹在篾條上，再蒙上紅綢。那綢子一挨上粘黏的面糊，立刻馴服地貼了上去，紅色仿佛也沉靜溫順了許多。難做的是底座。我尋來兩塊薄薄的桐木板，比著碗口畫了圓，再用鋼鋸條照著畫好的線認真地鋸下來。當把安好的燈泡穩(wěn)穩(wěn)地固定在桐木圓盤的中心，把最后一片紅綢在骨架上收口，兩個有些皺巴卻結(jié)實的紅燈籠，便在我和母親的手里誕生了。它們不像大隊部的燈籠那樣圓得規(guī)矩，紅得耀眼，卻自有其生動而形象的氣息，帶著一身手工制作的溫?zé)帷?lt;/p><p class="ql-block"> 臘月二十八，天色將晚未晚，是一種透明的青灰色。我踩著凳子，將它們一左一右，掛在了新門樓的兩側(cè)。紅綢映著未盡的微光，是一種羞澀的暗紅。我迫不及待地跑回院里，拉下了通電的開關(guān)，那一瞬間，紅色的光暈，不是緩緩亮起，而是“嗡”地一下，從那薄薄的紅綢里面透謝出來，將兩團巨大的彤紅，潑灑在門前的空地上。那紅光，照亮了新磚的門垛，照亮了門前掃得干干凈凈的土路，也照亮了我心里那一時膨脹的幾乎要溢出來的自豪。父親背著手走出來，在燈光下站了一會兒，說了一句：“嗯，有點像公家過年的樣子了?！? 母親則在屋里自個兒的歡喜。那歡喜是春光滿院的引訊，是新年吉祥的希望。</p><p class="ql-block"> 就在那時，雪，悄無聲息地來了。起初是疏疏的幾點，在紅紅的光暈里，像一群閃著微光的螢蟲。不一會兒，便密了起來，成了片，成了絮，靜靜地綿密地覆蓋下來。它落在屋頂?shù)男峦呱?，落在院里的柴垛上，落在遠處黝黑的田野里。世界的聲音仿佛被這厚厚的雪褥吸走了，只剩下雪片觸摸萬物時那極細微的磨擦聲。夜，徹底黑透了，而這黑，又被地上無瑕的白襯得愈發(fā)沉靜、深邃。就在這一片墨黑與素白之間，唯有家門樓上那兩只紅燈籠，還在執(zhí)拗地暖暖地亮著。雪花撲向它們，有些落在綢面上，頃刻便化了，留下淺淺的水痕；更多的，則繞著那團光暈飛舞，被染上了一層淡淡的粉金色，然后才依依不舍地飄落。白雪，紅燈籠。那紅，因了這潔凈的白，不再顯得單薄，反而透出一種穩(wěn)靜的亮烈，像熟睡的村莊在寒夜里安穩(wěn)搏動的心臟。</p><p class="ql-block"> 那一夜，我伏在窗臺上看了許久許久。心里那點孩子氣的得意早已平復(fù)，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懵懂的安寧。那白雪是未來，是未知，是覆蓋一切也孕育一切的沉默的母體；而那紅燈籠，是家，是此刻的溫暖，是人在嚴寒與長夜里，親手點燃的不滅的祈愿。 </p><p class="ql-block"> 瑞雪兆豐年，紅火照吉祥。這古老對聯(lián)里的字句，在那個雪夜，不再是書本上的語句，而是成了我的眼中、我的心里頭，能真切觸摸到的景象與體溫。</p><p class="ql-block"> 二O二五年臘月二十三</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