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粉色裙裾在紅幕前輕輕漾開，像春水初生，又像桃云初染。我們站成一排，呼吸都放得極輕——不是怕驚了臺，是怕驚了手里這張剛印好的撲克牌：方片K，衣袂翻飛的少女執(zhí)扇半遮面，裙角綴著細小的龍鱗紋；紅桃Q，指尖微揚的弧度里藏著一尾金鱗小蛟，正從袖口游出半寸?！读⒋骸返那白喔∑饡r，我悄悄把牌背朝上按在掌心，暖得像剛蒸好的年糕。原來龍行天下，未必騰云駕霧；它也可以蜷在一枚桃紅裙裾的褶皺里，隨心跳輕輕一顫。</p> <p class="ql-block">橙色的袖口劃出凌厲的弧，落地卻輕點如踏花瓣。我們?nèi)耸談?，他站在旁邊，金屬關節(jié)“咔噠”輕響，手臂緩緩合掌——不是模仿，是應和。我攤開掌心那張黑桃J：武者騰躍的剪影之下，云紋盤繞成龍脊，爪尖隱現(xiàn)于招式留白處。鑼聲未起，笑聲先落?！段銪OT》？名字硬朗，可牌面溫熱——龍不在天上，在少年揚起的袖風里，在機器人學著收勢時，那一瞬屏住的呼吸里。</p> <p class="ql-block">三套紅西裝，剪裁利落，像三支蓄勢待發(fā)的箭；他那件深色毛衣外搭紅外套，倒像箭羽上一點沉穩(wěn)的墨。我們并肩而立，連呼吸都悄悄對齊。我摸了摸口袋里那張梅花A：紅底燙金，一條墨龍盤踞于“ACE”字母之間，龍首微昂，正對牌角——不咆哮，不睥睨，只靜靜凝望你掀開它的那一刻。紅，從來不只是顏色；是底色，是底氣，是我們把明天印在牌上，洗牌時，龍就游過指縫。</p> <p class="ql-block">寬袖垂落，云肩微晃，裙裾掃過鋪滿粉瓣的臺面，像風過桃林。有人執(zhí)扇半遮面，有人廣袖輕揚如鶴翅……我低頭，指尖撫過剛印好的紅桃5：仕女回眸，發(fā)間步搖輕顫，而步搖垂珠串里，竟藏了一條極細的游龍，鱗片隨角度微閃。賀花神？賀的何止是花？是衣襟上千年未褪的紋樣，是袖口里未曾冷卻的體溫，更是這一身華彩，從古畫里走下來，輕輕落進我們自制的撲克牌里，活色生香。</p> <p class="ql-block">她旗袍上的金線在燈下流轉，像把整條銀河都細細密密地繡了進去；他黑色西裝熨帖，袖口露出一截干凈的手腕。我們并肩站著，沒說太多話。我悄悄把那張方片10遞過去：金線繡的龍盤繞在數(shù)字邊緣，龍睛是兩粒微凸的啞光珠，指尖一碰，就溫溫地亮?！段易铍y忘的今宵》？難忘的哪里是鏡頭——是她轉身時裙擺旋開的微風，是他遞來話筒時指尖的微溫，更是這一副親手印制的撲克牌，紅與金、黑與亮，在年關歲末，把鄭重與歡喜，都洗得妥帖，發(fā)得順手，攤開就是一局熱騰騰的人間。</p> <p class="ql-block">藍衣舞者手持樂器，背景是流動的金色光影。我挑出一張梅花7：絲路駝鈴搖曳處，云氣紋化作龍形盤桓于駝峰之間，龍爪輕搭在古琴弦上?！督z路古韻》？古韻未遠，龍行正當時——它不只盤踞在牌面，更游走在我們排版時反復校準的間距里，藏進油墨未干的絲絨觸感中。</p> <p class="ql-block">紅藍人潮如浪，背景火焰奔涌。我抽出一張黑桃9：烈焰翻卷成云，云中龍身若隱若現(xiàn)，龍口微張，吐出的不是火，是一串小小的、跳躍的“2024”?！恶R上有奇跡》？奇跡不在別處——就在我們熬夜調(diào)色、反復打樣、把龍紋從青銅器拓片里一筆筆描進牌面的那幾晚。龍行天下？我們手握方寸，它便騰躍于掌中。</p> <p class="ql-block">紅裙芭蕾舞者立于冰雪舞臺，足尖點地，如踏琉璃。我摩挲著那張紅桃3：冰晶折射出七種光，光里游著三條小龍，細尾相銜，圍成一個溫柔的圓。原來龍行天下，亦可輕如雪落，靜如呼吸，穩(wěn)如足尖立定的剎那——而我們，不過是把這剎那，印在了牌上，洗進年味里，發(fā)給每一個愿與春天對局的人。</p>
<p class="ql-block">龍行天下？不，是我們把天下，印進一副撲克牌里。</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