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文/拾憶冉</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r></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下午的氣溫長時間在四十度以上。我戴著遮陽帽，提著一大件礦泉水焦急的尋找23號樓。</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我在飛翔……，電話又響了：“你好，鮮必達專送，”話還沒說完聽筒里傳來“怎么還沒送到？你這都超二十幾分鐘了！”</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不好意思，我剛上班還不熟悉。我連忙解釋。</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你不熟悉是我造成的嗎？和我有什么關(guān)系？語氣加重了，明顯小煩躁的情緒。</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你能不能好好說話？”我的小爆脾氣也上來了。把掛在左胳膊上的購物袋放在地上，兩條紫色的深槽在陽光下格外的醒目。</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你超時了，你超時了你嚷嚷什么？你掙的就是這個錢”忽然電話沒音了。 我以為是我不小心掛斷了電話，連忙從撥過去：“我在飛翔……，和我的鈴聲一樣。</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叮咚，叮咚，”APP上信息提示音響了，仔細一端詳：你有一批次訂單客戶拒收，請你返站交接。一看客戶地址，不就是手上這單么。</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車子在西門放著，我這都快走到東門了。不得不提著二十四瓶礦泉水折回去。一路上把他家人問候了好幾邊，本來我素質(zhì)挺好的。熱氣從腳底直直往上竄，透過鞋底感受到地面的滾燙。碩大的小區(qū)空曠，知了聲此起彼伏，偶爾有和我一樣送外賣的匆匆而過。好不容易到了西門，我把水狠狠的丟在地上。抓起一升的‘康師傅’咕嘟嘟灌下去，這已經(jīng)是今天的第二瓶了。“瓜皮導航，從東門進去十分鐘就到。非得把我導到西門來?！弊匝宰哉Z罵著導航。</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晚上十點多，我如同無頭蒼蠅在智慧城小區(qū)亂裝撞。這是比白天萬科那個小區(qū)還大兩倍的小區(qū)。屬于第一代住宅，解決有無的剛需，上百棟樓，無數(shù)的門?；椟S的路燈懸在半空，光線到不了路面被黑暗吞噬了。大腦昏沉沉的，我意實到需要思考，可無法集中注意力。饑餓感強烈的撞擊著胃，悶熱依然包裹著有生命的，沒生命的，能動的，不能動的一切。精神和肉體都在承受著忍耐到極點的暴擊。</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導航在小區(qū)里不是提前讓拐就是滯后提醒，根本用不了。白天還能看樓號尋找，現(xiàn)在什么也看不到。碰到人就趕緊問，一個人說直行，一個人說右拐，小區(qū)太大他們自己都說不明白。大腦宕機，導航失靈，黑漆漆的夜。這是今天的最后一單，想著很快就可以回去了。天不遂人意，世上事往往都是這樣，我都忘了第幾次和客戶通電話了。</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你好，我實在找不到你的地方，要不你取消一下。錢回自動退還你的?！蔽彝现ぷ?，疲憊的聲音很是無奈。</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小伙子，不著急。你仔細看看你身邊有啥醒目的標志？”不確定電話那頭是大叔還是大爺，聽聲音年齡挺大的。</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高低一樣的房子，點綴著昏黃的路燈密如蛛網(wǎng)的水泥路。我在不大的社區(qū)花園，別的看不到。”</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有個垃圾收集站，看到了嗎？”大爺說。</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我說：“嗯，我看到了。”</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大爺說：“旁邊有個木柵欄椅子看到了？就在路燈底下，”話筒中傳來的聲音流露著平和親切。</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我說“嗯，我看到了?！?lt;/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好好，你別動了，我過來。”大爺?shù)穆曇敉ㄟ^話筒穿進我的腦子，一剎那我想哭，鼻子酸酸的，我真的想哭。一種被理解，得到尊重的感覺撞擊著我。</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晚上回來來不及多想，倒頭就睡。第二天早上醒來，買了兩個包子就往站點趕。七點十五九零九秒，我終于連上APP簽到。看著排到23號，趕緊大口吃包子，噎得慌，拿著杯子去邵主管旁邊的飲水機接水。</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遲到九秒，扣款伍拾?！鄙壑鞴芾浔穆曇繇懫?lt;/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我猛地站直身體，水杯里的水灑了出來。左右看了看，只有我離他最近。確定他是對著我說。</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昨天扣伍拾。一單五快，跑了十五單，掙了七十五。我吃飯喝水后還是負的，今天你又扣伍拾，我是來給你打工的! 嗓音顫顫的，每次我一激動肌肉緊繃就這樣。</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你別對我喊，系統(tǒng)顯示你遲到九秒，自動扣款。遲到一秒系統(tǒng)也是同樣的操作。”邵主管那冷冷的腔調(diào)聽的我真惡心?！斑@不是人為的，我只是通知你?！?lt;/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我怔怔地站在那里，水杯攥的緊緊地，手指仿佛要嵌進玻璃里。手指骨節(jié)處微微泛著白，水杯里的水也微微顫抖著。</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站著干么呢？”我?guī)煾颠M來抱箱子恰巧看到。拉著我的胳膊往外走：“小事情，都被罰過。以后咱們早起那么幾分鐘?！?lt;/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坐在車座上，我還是想不通。也許下一秒，也許下下一秒，我手里的水杯會砸向他。很累，真的很累，心靈和身體上。</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我長期晚上入睡困難，失眠的毛病竟好了。下來的兩天還是狀況百出。同一棟樓一單元送到二單元的或二單元送到三四單元的；導航是一個地址備注是另一個地址的……第七天的下午，武主管通知開會培訓。二樓的小會議室里，武主管遞過來一張簽到表。</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1.林正虎</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2.劉天民</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3.樊子軒</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4.周一舟</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今天正式歡迎你們加入“鮮必達”騎手隊伍，下來我就騎手配送過程中常遇的問題和需要注意問題講解：激光筆的紅點在前面的投影儀投出的APP界面上下跳動。“配送時間，客戶要求配送時間，必達配送時間，掛起，強制，妥投，二次妥投，拒收……”。一下午下來，我印象最深的：服務要規(guī)范……罰款。</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晚上我約了師傅吃飯。十一點多的時候，和師傅一同來的還有秦月，韓百川，我們來到一個路面面攤。我對著面館老板：“來四大碗油潑面，拼個涼菜，兩瓶啤酒?！睅煾嫡f：“四碗面，別的不要了。”另外兩個人也沒說什么。</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滋溜，”面條滑師傅服嘴里：“你們六個人，你是最不被看好的。沒想到你堅持了下來?！?lt;/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秦月接著說：“你們一起來了六個人，當天下午走了一個，第三天又走了一個?！?lt;/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韓百川端起碗把碗底最后一點面撥拉進嘴里，端起另一個碗里的面湯，‘呼哧，呼哧’喝干了面湯，用右手邊緣左右兩下抹抹嘴?！拔覀冞@個活，不是誰都能干了的，得下苦?！?lt;/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說話間他們?nèi)齻€都吃完，我還有小半碗面。連忙站起身，對老板說：“一共多錢？算賬老板?！?lt;/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師傅拿起桌上的‘紅猴王’給每個人一根：“不急，你吃你的。我們各付各的，大家的錢來的都不容易。這是規(guī)矩?！?lt;/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韓百川說：“時間長了你就明白了?！?lt;/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一邊吃面一閑聊，我問：“師傅你哪人？”</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師傅：“出來了別叫師傅，我和小秦都比你小，甘肅慶陽的。老韓渭南白水的，小秦咸陽秦都的。”</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韓百川說：“老林，你多大？”“今年本命年，你呢？”我喝著面湯回答。</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老韓說：“剛好比你大一歲，是老了?！背榱艘豢跓熉朴频恼f：“小白攢錢娶媳婦了，小秦還房貸還要給小孩買奶粉，我供著一個大學生，一個高中生，都不夠花，”接著又吸了一口煙：“每個人都會被扣錢，小錢就算了，畢竟每月還能到手七八千一萬的。錢一年比一年不好掙了，不干這還能干啥？”</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師傅說：“走吧。”</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我看著面攤老板過來收拾碗?！斑€不收攤休息？”</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還早哩，我這到凌晨三四點鐘。一會還有一波出租車司機，滴滴司機來?！崩习搴苁强隙ǖ恼f。</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十二點了，還是很熱。路邊孤零零的擺著面攤，還有一水果攤?！罢Σ蝗ヒ故心?？”我騎上電動車說。</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夜市攤子多競爭多，客戶選擇也多。這地方離夜市也不遠，坐下就是我的客，還好停車?！崩习宓靡獾卣f。</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本來和老板順口閑聊，一來一回的也勾起我的勝負欲：“你還能得會研究客戶了？”</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不研究等著被餓死呀？想活下去就得研究?！崩习灏烟自谕肷系乃芰洗∠拢舆M垃圾桶。</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我問：“你把秘密都告訴我，不怕來搶你生意？</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不怕，你吃不了這苦。”老板說完揉起了面，有客人來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