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滄湖公園的早春嘉禾隱士 <p class="ql-block">除夕才過，馬年的頭幾日，整個(gè)公園還浸潤在一種慵懶的、嶄新的安詳里。平日愛繞湖競走的老人不見了，湖畔多了些緩緩散步的、衣著簇新的人影，是趁著長假，特意來尋這初春清氣的。</p><p class="ql-block">湖畔的柳，枝條依舊疏朗，只在梢頭蒙了一層極淡極薄的黃，遠(yuǎn)看像攏著一團(tuán)若有若無的綠煙。走近了，才瞧見那一點(diǎn)點(diǎn)米粒似的芽苞，緊貼著褐色的枝干，仿佛還帶著幾分冬日的怯意，卻又急切地要從硬殼里掙出來。風(fēng)是涼的，拂過面頰，已經(jīng)不覺得割人，反倒有一種醒神的爽利。這便是早春了，節(jié)氣已過立春，萬物都在底下暗暗地鼓著勁，卻不肯輕易顯山露水。</p><p class="ql-block">湖面是極靜的。一泓碧水，平滑如一塊巨大的、未經(jīng)打磨的翡翠，將沿岸的樓影、亭角的飛檐、遠(yuǎn)處馬巒山的淡淡輪廓，都一絲不茍地拓印了下來。偶爾有不知名的水鳥，翅尖掠過水面，漾開一圈圈極細(xì)的漣漪，那倒影便跟著輕輕地晃，碎了，又慢慢拼湊回來。這安靜里，卻蘊(yùn)著無限的生機(jī)。你看那水色，似乎也比冬日更溫潤、更飽滿些，底下或許正醞釀著水草的夢(mèng)。</p><p class="ql-block">公園里張燈結(jié)彩的痕跡還未撤去。幾盞大紅燈籠，靜默地掛在長廊的檐下，在素淡的晨景里，顯得格外溫暖、敦實(shí)。春聯(lián)的墨色也還鮮亮，寫的是“丙午兆豐年”一類吉祥話。這些屬于除夕、屬于舊歲與新年之交的符號(hào)，此刻卻與這悄然萌動(dòng)的自然景物奇異地交融在一起。節(jié)日的喧騰是人間的，是爆竹與歡笑；而這湖水的靜謐與柳梢的萌動(dòng)，則是天地的，是光陰本身不疾不徐的步履。兩者相遇，便讓這新春的美，有了厚度——一面是人間煙火的余溫，一面是自然生命的初醒。</p><p class="ql-block">太陽漸漸高了，光線斜斜地灑下來，給湖面鋪上一層碎金。寒氣消散了些，空氣里浮動(dòng)著泥土與水汽混合的、清新的味道。三三兩兩的游人多了起來，有年輕的父母牽著蹣跚學(xué)步的孩子，孩子的手指好奇地指向湖心的水鳥；也有相攜而行的老夫婦，步伐緩慢，低聲說著家常。</p><p class="ql-block">我沿著湖岸慢慢走，心里也像這湖水一樣，被這早春的氣息滌蕩得空明而寧靜。這馬年的新春，不在于如何的繁花似錦、鑼鼓喧天，而恰在這份蘇醒前的靜謐，在這冬的余韻與春的序曲之間，那一線微妙而動(dòng)人的平衡。海滄湖，便是一位含蓄的丹青手，只用最清淡的筆墨——一抹水色，幾縷柳煙，幾點(diǎn)未褪的彤紅——就暈染出了一整幅生機(jī)勃勃、又安詳可親的，新春畫卷。</p><p class="ql-block">行至水窮處，回望來時(shí)路，只覺得滿眼都是潤澤的、充滿希望的光。春天，是真的到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