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小時候,過大年是兒童最期盼,也是最高興的時候了。正如老舍在《北京的春節(jié)》中說的:“過年就是開心、快樂,吃好東西,得到紅色和禮物?!蹦昵?,掃家、洗衣服、床單都是母親的事。那時,沒有洗衣機,都是母親在洗衣盆里用搓板一件件揉搓干凈,掛到院內(nèi)東西房間橫著的一條粗鐵絲上涼曬干。</p><p class="ql-block"> 父親上班,閑暇時少,我十多歲上初中,三個妹尚小,家務(wù)大多由母親一人承擔(dān)。家窮,窗戶上面幾格沒按玻璃,每年過年總要換幾張新買的麻紙糊上,有幾塊玻璃中間有裂縫,過年時,我們把玻璃擦得锃光瓦亮,母親用紅紙精心剪出幾個大小相同的園片,等距離貼到裂縫處。日本人留下的榻榻米木板床靠北墻處,整齊地疊著幾床被褥,上面苫著洗得潔白的床單,靠墻處貼著新?lián)Q的幾張白報紙。</p><p class="ql-block"> 解放初,國家經(jīng)濟困難,市民購糧油,買肉、蛋蔬菜都得憑票。年前,買肉、豆腐、蔬菜都是我們小孩的任務(wù)。我和院里的水生、介生、秀章等小伙伴冒著嚴寒,一大早就出去排隊等待商鋪開門。為防止插隊現(xiàn)象發(fā)生,有人會在紙片上寫上序號發(fā)給排隊者。醬園巷(以后改為副食品市場)有家賣豬肉的店鋪,店主長著一付白白胖胖的肉臉,他案板上的豬肉也是膘肥肉厚,所以他那里排的人也特別多。那時,國家供應(yīng)的食油少,人們都想挑一些膘肥的煉油炒菜,所以膘越厚,越受歡迎。有時排到跟前時,發(fā)現(xiàn)白肉薄紅肉多,便會主動讓后面人先買,自己再等肥膘。</p><p class="ql-block"> 過年用的食物備齊后,年前三、四天的某一晚上,母親要炸過年用的食物。先插好門栓,說是“防止偷油鬼。”(這個事,我一直想不通。)系上圍裙炸麻花,丸子、酥肉、豆腐、土豆,最后炸燒肉。剛煮熟的豬肉有水氣,豬皮上抹上白糖,放在油鍋里,鍋中發(fā)出啪啪的聲響,滾燙的油會從鍋中濺出。母親就會左手舉著鍋蓋—像舉著盾牌那樣阻擋熱油濺到衣上,右手拿著長竹筷翻動著油鍋中的肉塊。當(dāng)肉中水汽盡失,不再有聲響時,把肉撈出,放在煮肉湯中。妹妹們玩了一天累了,倒在床上唾去。父親在一旁當(dāng)下手。我興奮地專注著全過程,跑來跑去,借口嘗嘗這嘗嘗那,全然沒有睡意。完了,母親在鍋中剩下不多的油中燴些蔬菜,掰幾把麻花放在里面。我們提前亨受著過年用的食物。母親累了,坐在床沿,看我們先吃。</p><p class="ql-block"> 遵照習(xí)俗,初一這天是不能洗衣和掃地的,所以除夕就必須把家中、院內(nèi)和大門內(nèi)外的臺階打掃得干干凈凈。家里,也把平時用的45瓦燈泡換成60瓦的。瞬間,家里一下子亮得夜如白晝。院門兩旁、家門口貼著父親書寫的對聯(lián)。缺布票,被子破洞都補了兩次。母親勤勞精細,妹妹們過年身上穿的罩衣、和我們穿的布鞋都是母親熬夜一針一線做的。年三十晚上,把我們初一要穿的新衣,新鞋和新買的襪子準備齊備。每人口袋里都裝上嶄新的五角壓歲錢。明天就是初一了,不知咋的,晚上一直興奮地睡不著。</p><p class="ql-block"> 第二天天剛亮,母親就叫我們起床。先把妹妹們梳洗打扮一番。然后往盤中放上花生、瓜子、糖果之類,擺在床上的四方紅漆小木桌上,迎候鄰居、客人的到來。一切準備完,我們下跪給父母磕頭。初到太原一兩年間,四叔也會和我們兄弟倆一樣給兄嫂磕頭,以后則改為簡單的鞠躬。等不得吃飯,我們就高興地到院內(nèi)各家串門拜年。大人們相見也都拱手問好,然后請到家中,吃糖果,閑聊…</p><p class="ql-block"> 過年吃兩頓飯。上午是白蘿卜豬肉餃子,母親做拌蓮菜、炒雞蛋,花生米、五香牛肉和一碗燴菜。飯前,父親讓我拿上他的小灑壺,到上肖墻(現(xiàn)改為三墻路)的“祥瑞號”打回三兩散白酒。放在熱水中,待酒熱了,再慢慢品嘗。這時,也會讓我們嘗兩口。孩子們的期盼、喜悅、滿足,都在大年這一天得到實現(xiàn)。</p><p class="ql-block"> 那年代,沒電視,沒手機,人們過年唯一的娛樂享受就是到電影院看電影。有一年在北肖墻的“紅星電影院”看了場《秋翁遇仙記》后,竟興奮了好長時間。</p><p class="ql-block"> 如今耄耋之年,韶華不再;憶昔撫今,感慨萬端。</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