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陽光剛爬上溥刀峰的樹梢，小朋友就攥著那根撿來的竹竿，踮腳去夠枝頭晃動的光斑。她仰起小臉，睫毛在光里撲閃，像只剛學會撲棱翅膀的小雀——五歲半的小腳丫踩在松針鋪就的軟路上，每一步都踩出咯吱咯吱的脆響。山風捎來松脂香，她忽然把竹竿往地上一頓，咯咯笑起來：“媽媽，它會走路！”</p> <p class="ql-block">石階忽然窄了，青苔在縫里泛著微光。她不扶欄桿，偏要張開雙臂，小身子歪歪扭扭地轉(zhuǎn)個圈，粉色運動服下擺揚起來，像一朵被山風托著的蒲公英?！鞍职挚炜?！”她喊，聲音撞在兩壁山石上，叮咚回蕩，驚飛了樹梢一只灰背山雀。</p> <p class="ql-block">爬到半山腰的觀景臺，她突然停住，小手扒著木欄桿踮起腳尖。遠處山巒疊著淡青的影，松針尖上懸著幾粒碎金似的光。她把藍色小背包往肩上一推，雙臂大大張開，仿佛要把整座山摟進懷里——風灌滿她袖管，鼓鼓囊囊的，像兩片隨時要起飛的翅膀。</p> <p class="ql-block">再往上，石階被兩塊巨巖夾著，窄得只容一人側(cè)身。她卻把小手舉得高高的，食指和中指比成“V”，”咧“陽光正落在她汗津津的額頭上，亮得晃眼。</p> <p class="ql-block">陡坡處，爸爸在上階扶著欄桿，她站在下階仰頭，小手還舉著“V”字，粉色外套被山風鼓得像帆。身后是嶙峋的赭色山巖，松樹影子斜斜地鋪在石階上，像一串被拉長的省略號——我們就這樣一階一階，把山踩成腳下的臺階。</p> <p class="ql-block">最窄的巖縫里，她側(cè)身擠過去，小手按著粗糲的石頭，咯咯笑出聲?！鞍职?，石頭在跟我握手！”</p> <p class="ql-block">巖石通道幽幽的，她卻走得飛快，紫色外套在暗處像一簇跳動的火苗。通道盡頭，另一個穿粉色衣服的小身影正朝她招手——原來山的另一面，也藏著一個等她來碰頭的自己。</p> <p class="ql-block">登頂前最后一段石階，她忽然轉(zhuǎn)身，小手高高舉起，勝利的手勢在藍天底下格外鮮亮。爸爸站在她身后半階，影子長長地覆在她背上，像一對疊在一起的翅膀。</p> <p class="ql-block">峰頂那塊刻著紅字“天子彎腰”的巨巖，陽光把她的影子投在巖面上，她仰起臉，笑得眼睛彎成月牙：“石頭爺爺，我來啦！”</p> <p class="ql-block">她站在巨巖前，仰頭數(shù)那些紅字的筆畫，小辮子垂在胸前，一晃一晃。松針影子在她臉上游走，像綠色的魚。</p> <p class="ql-block">觀景臺的木欄桿上，紅祈福帶在風里翻飛。她踮腳湊近望遠鏡，小鼻子都快貼上鏡筒了。爸爸的手覆在她手背上，一起調(diào)焦——遠處山巒忽然清晰起來，一層疊著一層，淡青、淺灰、霧藍……她屏住呼吸，忽然小聲說：“山在呼吸?！?lt;/p> <p class="ql-block">山頂?shù)娘L大了些，她把粉色羽絨服的帽子往后一推，露出汗?jié)竦念~角，父女兩人并肩站著，誰也沒說話，只看云影在山脊上緩緩爬行（媽媽忙于拍照)。</p> <p class="ql-block">木質(zhì)觀景臺懸在山尖，她和爸爸背對鏡頭，小手搭在欄桿上，看云海在腳下翻涌。遠處山巒如墨痕暈染，近處松枝在風里輕輕搖——原來站得越高，心反而越靜，靜得能聽見自己心跳，和山風同頻。</p> <p class="ql-block">山間步道蜿蜒如帶，陽光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又細又長，交疊在青石板上，像一條通往山巔的、歪歪扭扭的路。</p> <p class="ql-block">峰頂巖石上，一面國旗在風里獵獵招展。她仰著小臉，手指向遠方連綿的山脊，粉色衣角和紅旗一角在風里翻飛，像兩簇不肯熄滅的火苗。</p> <p class="ql-block">她站在國旗旁，小手指向山外更遠的地方，睫毛上停著一粒金粉似的光。媽媽蹲在她身側(cè)，只是把手機舉起來——快門聲里，山風正把她的笑聲，吹向更遠的山巒。</p> <p class="ql-block">她站在金屬護欄邊，雙臂張開，像要擁抱整片天空。藍色小背包在身后一晃一晃，松針影子在她臉上游走，山風把她的笑聲揉碎，撒進云里。五歲半登溥刀峰，原來不是用腳丈量的，是用笑聲、用小手，一寸寸，長進骨頭里的。</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