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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后初春的上坪：土墻、枯枝與炊煙里的年味 2026.02.21

淡然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justify;"><span style="font-size:18px;">　　二月的平陸，霜氣未消，我們一家三口踏進上坪村時，山風清冽，陽光卻格外慷慨。沒有喧鬧的游客，只有泥土小路蜿蜒如舊，光禿的樹枝刺向淡藍天空，瓦檐下懸著未融盡的冰凌——這方被時間輕輕拂過的黃土村落，不聲不響，卻把千年的夯土智慧與當下的煙火氣一并捧在掌心。</span></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justify;"><span style="font-size:18px;">　　.土路兩側(cè)，石墻低矮粗糲，土坯房錯落依坡而建，瓦片斑駁，墻皮剝落處露出麥秸與黃泥的肌理。這些房子多為明清遺風，平陸古屬虞國，上坪一帶曾是晉南鹽道支脈，夯土筑屋既取材于斯，亦為御寒防風之智。</span></p> <p class="ql-block">　　上坪不爭奇崛，卻以質(zhì)樸為骨，以日常為血。它讓我想起《詩經(jīng)》里"逝將去女，適彼樂土"的樸素向往﹣﹣所謂桃源，未必在云深不知處，就在你俯身拾起一粒凍土、抬頭望見一樹枯枝的當下。</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justify;"><span style="font-size:18px;">　　幾處院落已顯荒寂，窗欞朽蝕，門扉半掩，瓦縫里鉆出枯草，一棵老樹盤踞院中，虬枝如篆。它們不是廢墟，而是活著的標本——明代《平陸縣志》載“民多壘土為室，冬暖夏涼，百年不圮”，今日所見，正是那“不圮”之韌，在靜默中呼吸。</span></p> <p class="ql-block">　　土路兩側(cè)是連綿的坡地，老屋依勢而建，墻體由黃土夯筑或石塊壘砌，屋頂覆著深灰瓦片，檐角微翹，透出晉南民居的樸拙筋骨。這些屋子多建于上世紀中葉前后，部分墻體剝落，露出內(nèi)里的麥秸與黏土，像翻開一頁頁無字村志。上坪村地處中條山北麓，自古為鹽道支，明清時已有村落記載，如今靜默佇立的，不只是房屋，更是農(nóng)耕文明在黃土褶皺里的呼吸。</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justify;"><span style="font-size:18px;">　　巷弄窄而幽，石板路被歲月磨得溫潤，墻根下堆著農(nóng)具、木桶、麻袋，一輛紅拖拉機靜靜停在土場邊，像一枚鮮亮的句點。我們遇見兩位鄉(xiāng)鄰拄杖閑話，言語不多，笑意卻厚實；后來在村口小院，恰逢村民圍桌吃年飯，白菜燉粉條熱氣騰騰，白面包車停在旁，現(xiàn)代與古老在此刻同席。</span></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justify;"><span style="font-size:18px;">　　墻上“政治是靈魂”“永遠忠于毛澤東思想”的字跡蒼勁猶存，非為陳列，而是生活本身的一部分。它們與檐角殘存的磚雕、門楣褪色的春聯(lián)一道，織成上坪的肌理——歷史從不曾退場，它只是換了一種方式，在柴米油鹽間繼續(xù)落款。</span></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justify;"><span style="font-size:18px;">　　歸途回望，炊煙正從幾戶人家的煙囪里浮起，細而直，融進澄澈的藍天。原來所謂鄉(xiāng)愁，并非憑吊，而是看見自己也成了這幅長卷里，一個微小卻篤定的墨點。</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