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容向晚

 冰穎

山道在腳下一級級退后，像時光倒流的階梯。我和閨蜜并肩走著，她的呼吸漸漸急促，卻還在絮絮說著什么。山風送來野菊的淡香，也送來她幽幽的一聲嘆息：“真快啊，一晃就老了。你說，這輩子怎么過得這樣快呢？” 我側頭看她，山影投在她的臉上，加深了那些細碎的紋路——都是歲月用最細的筆，一筆一筆描上去的。她的目光越過山谷，落在很遠很遠的地方，那里有薄薄的云嵐浮動著。 “有時候夜里醒來，”她的聲音低下去，“想起從前的種種，總覺得像昨天。可鏡子里的這個人，分明已經不是昨天的那個人了?？粗l(fā)間的銀絲，我感覺惶恐、不安、害怕、恐懼?！?話音停了片刻，只剩山風在枝葉間穿行。再開口時，她的聲音里帶了些倦意：“如果重來一遍，你還愿意過這樣的生活嗎？” 我剛想回答，卻聽見她輕輕一嘆，那嘆息像是從很深很深的地方浮上來，沉沉的，濕濕的：“來生……我不想有來生了。不愿這樣的日子再來一遍。我這一生太累，太苦?！?lt;/p> 我握了握她的手，那只手有些涼，指節(jié)微微凸起，是常年操勞留下的印記。路邊有棵老松，樹皮皴裂如鱗，卻從罅隙里迸出簇簇新綠的松針。我拉著她在樹旁坐下。 她望著那樹，沉默著。遠處有鳥啼，清越而短促，像在應答什么。 我們繼續(xù)往上走。山路漸陡，每登一步，都覺著腿腳有些沉。但我忽然覺得，這沉也是好的——是歲月給的分量。年輕時爬山，只知一味向上，恨不得一步登頂；如今卻懂得走走停停，看看路邊的野花，聽聽風穿過松林的聲音。這大概就是老的好處罷——學會了從容。 “其實老去這件事，”我緩了口氣，說，“由不得人挑選的。就像這山里的四季，秋天來了，葉子總要黃，總要落?？赡憧茨锹淙~，在風里打著旋兒，飄啊飄的，多好看。落了，就化進土里，來年枝頭的新綠，都是它。一輩子的苦樂，到最后，也都是養(yǎng)分——滋養(yǎng)了來路，也成全了自己?！?lt;/p> 她沒接話，只靜靜聽著。山徑轉彎處，忽然豁然開朗，整片天空鋪在眼前。夕光染得云朵微微泛紅，像給遠山披了件薄薄的紗衣。 “來生的事，誰說得清呢？”我望著那片暖融融的光——它正從云隙間漫下來，把遠山染成淺淺的金色。“可這輩子，咱們還能并肩走在這山路上，還能趕上這樣一個黃昏，還能為一片云、一縷風，心里輕輕地動一下——這，不就已經很好了么？”話說完，我自己也愣了愣。是啊，日子不就是這些么——爬山時彼此的喘息，石縫里探頭的野花，還有此刻，兩個不再年輕的人，并肩站著，看太陽慢慢地落下去。 陽光斜斜地鋪下來，正好落在她臉上。她忽然笑了——那笑容從眼角開始，漾開細細的紋路，一圈一圈，像黃昏的風拂過水面，碎金般的光點輕輕地跳。那笑容里，有山風的清朗——是走過長長山路后，終于能在石階上坐下來歇一歇的舒坦；有松柏的從容——是經歷過風霜雨雪，依舊立在原地的篤定。還有一種我說不清的東西，大約像是秋天的田野，收割后的稻茬靜靜地立在夕陽里，有一種滿滿的、又空空的安詳。后來我忽然明白了，那是與時光終于握手言和之后，心底泛起的一點溫柔的釋然。 我們并肩站著，什么也不必說。山風從谷底漫上來，輕輕拂過她的鬢角。那些灰白的發(fā)絲在夕陽里飄動著，一絲一絲，都被染成暖暖的淡金色，像秋天里最后一批蘆葦，在風里搖著，卻搖得很從容。那一刻我忽然明白了——老去原來不是凋零。是慢慢地，慢慢地，把自己活成一棵樹——枝干可以蒼老，葉子落了還會再綠；活成一縷風——從山間經過，不急著去哪里，只是輕輕地吹著；活成這山中再尋常不過的一景——有人看見也好，沒人看見也好，就那樣靜靜地站在那里，和黃昏待在一起。 下山時，暮色漸濃。她挽著我的手臂，步子比來時輕快了些。石階在腳下沙沙作響，像是在說：慢些走，慢些走，好時光還長著呢。

亚拍区欧拍区自拍区|日本强奸久久天堂色网站|午夜羞羞福利视频|你懂得福利影院|国产超级Avav无码成人|超碰免费人人成人色综合|欧美岛国一二三区|黄片欧美亚洲第一|人妻精品免费成人片在线|免费黄色片不日本

從容向晚

 冰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