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馬年在大營街</b></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周佳</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大年初一，玉溪大營街鎮(zhèn)師旗村的鞭炮聲仍不絕于耳。家家戶戶門口大紅燈籠高高掛起，和滿地的煙花炮仗碎屑一起，辭舊迎新，歲歲平安，年味不散。</p><p class="ql-block">過年，我們一家人終于能在玉溪團圓。父母親年前從湖南老家來滇中玉溪，身邊有兒孫繞膝相伴，其樂融融。今天大家起的晚，弟媳也弄好了早餐，每人一碗豬肉冒子米線，味道不錯。如過日子，不咸不淡，點點滴滴總關情。畢后，弟弟親自煮水泡茶，大家圍座閑聊昨夜的春晚，總覺得科技含量很高，節(jié)奏快，但飽含世間人情味的小品相聲少了些。我們猶記趙本山、朱時茂、陳佩斯的經(jīng)典小品都是當年春晚的壓軸戲，特別是那些讓人難忘的臺詞。如:“陳：你看你，老茂，山東大漢，咱們講義氣，夠朋友，為朋友情愿兩肋插刀，今天朋友我有點忙兒你得幫一幫吧？”“雞毛蒜皮，陳年舊事。過得去的，過不去的，都成了時間的灰燼。”</p> <p class="ql-block">上午，在新宅旁的水泥空地上，我陪著老母親在烤太陽，聊家常，溫暖和煦的陽光曬著背，一點也不覺得“辣”。老父親則弓著背在屋邊小菜地里澆著青綠的大葉甜菜等，土地里的肥力好，豌豆尖、苦菜、韭菜等長勢喜人，一些大葉子上還留有蟲啃過的痕跡，不過連蟲都敢偷吃的菜，自然是有機生態(tài)的。土坪坎下，李子樹、油菜花開得正旺，幾棵桑樹也抽出一些綠色短穗掛在樹枝間，這些果子不待成熟，將來必是鳥兒的甜食。云南春暖花開的季節(jié)，總讓人留戀，特別是我們這些外來的旅居者。云南有親人，有好天氣，那是福氣滿滿。</p> <p class="ql-block">我難得偷閑，捧著一本《楊絳傳》閱讀，那位錢鍾書心中“最賢的妻，最才的女”，歷經(jīng)人生起落，依然保持著平靜、淡然、知足，成為無數(shù)人的精神楷模?！翱箲?zhàn)八年，楊絳一家人飽嘗戰(zhàn)亂及生死離別之苦，她的心情是沉重的，她在抗戰(zhàn)勝利的熱切企盼中，艱難度日。楊絳甘做‘灶下婢’，輔佐夫君全力創(chuàng)作《圍城》，成為40年代文壇的一則佳話?！睏罱{重要翻譯《堂吉訶德》神形兼具，譯本曾被作為國禮贈送西班牙國王卡洛斯。錢先生一家人傳奇的一生雖然只是過去時代的小小切片，但知識分子的脊梁和風骨不管什么時候都堅韌不屈，“她靜悄悄地隱身，又在靜悄悄地影響這個時代?！?lt;/p> <p class="ql-block">午前，任姑爹帶我和老父親一起去后村散步。在一座新廟的廣場前，有一棵400多年的大榕樹，枝繁葉茂，庇佑著整個小村落。不遠處，一座民國歷史建筑——師旗朱家宅映入眼簾。從外面看，夯實高大的土墻，青磚灰瓦，飛檐翹角，格局為“三間四耳倒八尺”，由正房、耳房及倒座圍合形成方形院落。門口的拴馬石樁早已不知蹤影，土墻上的防衛(wèi)用槍眼也被堵住，雕花尖頂石拱門依然氣派如初，木門掛鎖緊閉，只有門正上方的青石上陽刻著一個“?！弊?。據(jù)姑爹介紹，這朱家老宅的主人，民國時期是跑馬幫的滇商，當年靠騾馬馱運布匹、電池等生活物資往返滇緬，販運回煙土茶葉等，從而發(fā)跡一方。那個時候，跟他家跑馬幫的多是當?shù)氐拇迕駷橹?，往往出去一次就是半年。當時要穿越哀牢山等地界，當他們掛著特定顏色標記的隊旗通過時，茶馬山道上的小土匪也得讓路三分，因馬隊人員帶著卡賓槍，并已向盤踞哀牢山的李氏大土匪交過買路錢的。路途中如有隊員倒下不起，馬隊一定將人帶回厚葬，并補償其家人錢米。據(jù)說，當時騾馬馱著故人的陪葬紙屋等不太重的物品上山時，會一身大汗淋漓，如馱負千鈞。朱家雖富裕但從不欺民，每逢馬隊夜歸也不擾民，過去常接濟鄉(xiāng)里辦學，口碑不差。云南解放前，朱家攜家眷遠走異國他鄉(xiāng)，其后人幾年前還來探訪過老宅。如今，這座老民宅尚存，已成為紅塔區(qū)的一處文保單位，但有些墻面已開裂，有待進一步修繕保護。</p> <p class="ql-block">任姑爹是土生土長的本地人，曾是大營街鄉(xiāng)文化站的電影放映員。他說，那時用的是膠片，不像現(xiàn)在的U盤方便，他對當?shù)氐娘L土人情如數(shù)家珍。比如:當?shù)氐?A景區(qū)匯龍溫泉度村，幸福小鎮(zhèn)一年一度的米線節(jié)，玉泉寺里亞洲最大的千手觀音，風味獨特的松毛烤鴨店等等都吸引著外地游客慕名前來游玩。我每回到師旗村都會約上任姑爹喝茶聊天，或小酌一杯。記得有次我的腳意外受傷，那是在一個深夜里，他知悉后，二話沒說，立馬開車接我去市醫(yī)院看急診治療，還幫我買好一副拐棍。有時候，人和人之間的感情是需要緣分和時間去沉淀的。我父親從湖南來到大營街旅居和任姑爹也成為好朋友，兩人經(jīng)常約著一起出去走走轉轉。</p> <p class="ql-block">馬年說馬。大營街的一位親戚谷大爹，應該是當?shù)刈詈笠晃悔s馬車的老漢。兩輛木制馬車歇放在他家門口，車上兩邊可以坐幾位乘客。有時候，我開車到師旗村，會聽到“嘚嘚嘚”的馬蹄聲從遠處傳來，看到谷大爹趕著馬車經(jīng)過，車上會坐著幾位村里的婦孺孩童上街。我還特意去他家看過馬。在老屋背后的一長溜圍墻里有馬廄，養(yǎng)著一匹棗紅大馬，馬長得結實精神，鬃毛齊刷刷的，四肢粗壯有力，馬身上粘著些塵泥。谷大爹一聲吆喝，這廝即刻轉身過來，眼睛直盯著我們不放，仿佛能聽懂他的語言。這匹馬齡約12歲，正值壯年，被養(yǎng)的膘肥體壯。馬廄外有一堆馬料及一臺混合飼料攪拌機，原料以秸稈、麩皮、馬料豆為主，其中馬料豆因蛋白質含量高成為優(yōu)選，需經(jīng)過粉碎、蒸煮等工序以提升馬的消化率。谷大爹早年在集體磚廠當過廠長，又在村組任過隊長。后來，愛上了養(yǎng)馬，趕馬車這個老行當，估計也是他老年生活的一種愛好吧。谷大爹說，這匹馬能拉一千多斤的重物。老話說的好，路遙知馬力吧。當?shù)氐拇迕窈屯鈦淼挠慰鸵部梢泽w驗一把坐馬車上街的樂趣，那種懷舊感頓時爆棚。我還說哪天約著任姑爹去好好采訪谷大爹的養(yǎng)馬史呢。恰逢馬年，也祝福親人們龍馬精神，人歡馬嘶。</p> <p class="ql-block">又重回書中，楊絳、錢鍾書與傅雷一家的交往也是最值得追憶的一部分。傅家住呂班路（今重慶南路），錢家住來斐德路（今復興中路），一南北向，一東西向，兩路交匯，拐個彎就到。楊絳回憶說：“我們和傅雷家住得很近，晚飯后經(jīng)常到他家去夜談?！痹跅罱{印象里，傅雷“并不是一味板著臉的人……他聽著鍾書說話，經(jīng)常是這副笑容。傅雷只是不輕易笑……也許鍾書是唯一敢當眾打趣他的人?！备凳献砸暽醺撸慌宸粋€人：錢鍾書。從《楊絳傳》書里所披露兩家的往來書信里，可以看出他們兩家互相關心支持，關系非同一般。作者羅銀勝先生坦言:“現(xiàn)在，當我們重讀這些力透紙背，飽經(jīng)風雨滄桑的文字，真是無限感慨，情之于情，人何以堪！”</p><p class="ql-block">當然，享有云南第一村美譽的大營街豐富的鄉(xiāng)土風物，加之溫暖的手足親情，更值得我們全家留戀。</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2026年2月17日，于玉溪大營街</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作者簡介:</b></p><p class="ql-block">周佳，湖南婁底人，民進會員，詩人，散文家。出版詩集《太陽鳥》（四川民族出版社），散文集《空山新雨》（四川文藝出版社），現(xiàn)定居云南。</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