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今年春來早。正月初七一大早,我開車來到以梅花聞名的梅園——問花村。一進去,一股清冽的香氣便撲面而來。那不是濃艷的甜香,而是一種幽淡的、帶著幾分寒意的清香,仿佛從很遠的地方飄來,又仿佛一直縈繞在身側(cè)。放眼望去,一排排、一行行的梅花白的似雪,粉的如霞,紅的像火,在尚未完全蘇醒的大地上,織就了一幅絢爛的錦緞。</p><p class="ql-block">快看,一樹樹梅花,在微風中輕輕顫動。沒有綠葉的陪襯,沒有蜂蝶的喧鬧,就那么靜靜地開著,像是一群素衣的隱士,在春寒中守著自己的寂寞。古人云"梅須遜雪三分白,雪卻輸梅一段香",此刻方知其味——雪是死的白,梅是活的白;雪是冷的白,梅是暖的白。</p><p class="ql-block">沿著小徑徐行,忽見一株老梅,樹干皴裂如龍鱗,枝椏卻遒勁地伸向天空。枝頭繁花累累,像要把枝條壓彎。這株梅怕是有些樹齡了,它看過世間多少風霜雨雪,見證過多少人事代謝,卻依舊年年如期綻放。</p><p class="ql-block">梅林深處有一座涼亭,幾位老人正在喝茶弈棋。他們的身影掩映在花影里,談笑聲被花香濾得溫潤。</p><p class="ql-block">再走幾步,又看見一群年輕人圍坐在梅花樹下,有的在唱歌,有的在吃零食,有的在嘮家常,好一派愜意的場景。</p><p class="ql-block">夕陽西下,梅林籠罩在一片金色的光暈中?;ò曜兊冒胪该?,仿佛隨時會融化在光線里。游人們漸漸散去,園區(qū)慢慢恢復了寧靜?;仡^望去,只見那萬千梅花在暮色中化作一片朦朧的煙霞,與遠山的輪廓融為了一體。</p><p class="ql-block">忽然想起林逋"梅妻鶴子"的典故。世人多羨其風雅,我卻覺得,林逋愛的或許不是梅本身,而是梅所代表的那種孤高與自在。在這問花村,我看到的梅花,卻并非如此清冷。它們開得熱烈,開得坦蕩,與鄉(xiāng)野的炊煙、農(nóng)人的勞作、游人的歡笑和諧共處。這不是孤芳自賞的梅,而是入世的梅,是活在人間的梅。</p><p class="ql-block">歸途中,月色已上梅梢。那清輝下的花影,比白日更添幾分朦朧的詩意。我想,梅之所以為君子,不僅在于其耐寒的品格,更在于它知時節(jié)、懂進退——在萬物蕭瑟時獨放,在百花爭艷時悄然隱退,不戀繁華,不避寂寞,只是順應(yīng)天時,完成自己的使命。</p><p class="ql-block">問花村之梅,問的是梅花,答的卻是人生。</p> <p class="ql-block">2026年2月23日</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