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司馬遷寫完《史記》以后,在給他一個叫任安的朋友談創(chuàng)作體會時說:《詩》三百,大體奮發(fā)之作也。憤怒出詩人,說的就是這個意思。司馬遷自己又何嘗不是憂憤之極而作《史記》呢?司馬遷當然是一個文學創(chuàng)作高手,可是,在他很順利的子承父業(yè)的時候,并沒有創(chuàng)作《史記》的原動力,或者說還不具備創(chuàng)作如此成功作品的底蘊。因為李陵案件,司馬遷遭受閹割。人生受辱如此之大?司馬遷居然沒有死去,屈辱的活著,可以想象,在以后司馬遷創(chuàng)作《史記》的時候,每一筆蘸的不是墨,而是司馬遷心房滴出的鮮血。</p><p class="ql-block">歷朝歷代,大凡有一點成就的文學家,無不與自己曲折的經歷有關。我乃平庸之人,不能紅著臉龐在說自己之前拿歷史上的偉人來做鋪墊。我之所以開篇如此之說,只是想和朋友一起昭示一個道理,不論什么樣的文字,終歸是心跡的吐露。如果說我的一些涂鴉之筆,字里行間里還有一點韻味的話,那完全是心律的自然跳動,沒有修飾和做作。 </p><p class="ql-block"> 中學階段,我沒有學好的學科就是語文。高中畢業(yè)回鄉(xiāng)做代課教師的時候,只能給小學帶帽學校的初中生讀讀數學或者是物理的教科書,語文還是不敢沾邊的。那是“文革”時期,我也讀了不少當時作為“禁書”的文學作品,雖然是囫圇吞棗,咽下去,到了腸胃自然會化作養(yǎng)分。記得我最初寫了一篇歌頌教師的散文詩,那時我是代課教師,感覺到能做一名正式教師,是人生最終的目標。那篇散文詩的題目是《辛勤的園丁》,文稿早已丟失,只記得用了四個循環(huán)的章節(jié),從教師的敬業(yè)、理想、情操和生活四個方面,熱情歌頌了教師的神圣和偉大。這篇散文詩最初是在縣里廣播電臺文藝欄目里播了出來。記得是一個初春的傍晚,我正在田頭農事,忽然間自己的名字和自己一筆一劃寫出的文字通過高高掛在電線桿上的大喇叭,在田野,在天空放飛。播音員是個男中音,音質渾厚,音色優(yōu)美。作為一個農民的兒子,作為一個剛離開校門不久的向往文學的青年,自己的作品第一次被世人所接受,而且是在那樣宏大的場面,我會有什么樣的感受呢?那是一個寒潮還沒有完全退卻的夜晚,我沒有按時回家吃晚飯,也沒有按時挑燈夜讀,更沒有早早入眠。在慘烈的月光下,我用自己稚嫩的雙肩,因為那年我才17歲,把家里茅房里沉積一個冬季的大糞全部擔到自家種的油菜田里。我不知道力量從何而來,我也并沒有覺得勞累。那一晚我在無盡的排泄體力的同時,腦海里翻飛的只是我圖畫的、第一次被一個我認為是殿堂的主宰者認可的點橫豎撇捺,寒風里抖抖簌簌的莊稼似乎也全無睡意,合著我步履的節(jié)拍釋放出下里巴人的熱情。 </p><p class="ql-block"> 第一篇習作的發(fā)表對我是一個轉機。當時的大隊、公社經常抽調我去從事有關文字的工作。在家鄉(xiāng)的小鎮(zhèn)我算得上一個小有名氣的文人了。然而,正是這個文筆,我人生道路上的第一個坎坷便由此而來。我所在的公社,因為響應“深挖洞,廣積糧”的號召,組織一個民工團到山里去修飛機場。我作為民工團的一員來到了大山里。那是我第一次遠離家鄉(xiāng),第一次用自己的眼光觀察周圍的人物和周圍的世界。深山里修飛機場的勞動場面是艱苦的,盡管民工團成員多是熱血青年,連續(xù)不斷的勞動競賽和長時間的營養(yǎng)不足,還是撕碎了青春期的美夢。我按捺不住內心的波動,拿起筆用詩歌的形式寫下了所見所聞和所思。大約300多行長長短短的詞句,描畫出當時的勞動場面和勞動者的真實輪廓。那是一個容不下任何“雜音”的時代,我的文稿還放在案頭等待潤色的時候,同宿舍的一位政治覺悟高的青年向黨組織反應有人寫了有反動詩詞,我便遭到“政治處理”。一個文學愛好者的熱情,第一次被現實碰得粉碎。 </p><p class="ql-block"> 招生制度改革后,我考上了一個開設單科的中等師范學校,讀了兩年中文。那時,體內有一股噴發(fā)不完的力量在鼓舞著我,我瘋狂的吞噬各種各樣有關文學創(chuàng)作的書籍,我癡迷地臨摹樣式各異的文學題材。我當時是學校的學生會干部,我們自己辦了一個刊物,名字叫《蜜蜂》。我的心身全然投了進去,從組稿,編排,刻印以至設計刊頭、板式,全是我一人包辦。半月一刊,雷打不動,暑寒假在外。現在回過頭來說,雖然這刊物上的作品偶然也被省級文學刊物用過,但那畢竟還是一個低幼讀物。正是這個未被當時許多同學重視的低幼讀物,給了我信心、勇氣和粗糙的經驗。記得,讀師范的時候我還熱衷于長跑,每天早晨5點準時起床跑10公里左右,那確實需要毅力,我咬緊牙關,堅持著。在長跑的路上,我默默的背誦一篇篇中外文學名作,在極其疲乏的時候吞下文學之果。如果說,我現在還有一點遣詞造句的功底的話,多是師范兩年夯實的。 </p><p class="ql-block"> 走上工作崗位以后,或因學習專業(yè)的改變,或是疲于眼前工作的奔命,一度時間我曾丟失了那個初冬子夜的憧憬。我參加工作的前十多年,工作一路順風,無論是在教師崗位,還是在行政單位,領導和同志們對我所做工作都給予充分認同,崗位不斷變遷,職務不斷上升。那時的心境也十分舒暢,心中沒有激憤,絲毫沒有壓抑的感覺。這一階段我停下了筆,遠離了文學,沒有任何寫作沖動。1993年,我從縣委辦公室調到市直一個部門。雖然這兩個單位級別一樣,部門的工作單純得多,加之又不在重要崗位,有充裕的時間觀察和思考。在寂寞無聊的辦公室里,我開始撿拾自己丟失的文學之夢。1995年,我在省城一張都市報的副刊上上發(fā)表了十多年后的第一篇文章《我的父親》。后來的三四年中,我以每年幾十篇的量,不斷給一些報紙文學副刊和文學期刊投稿。少年的夢想在人到中年的時候開始復活。這個時候,我在電腦屏幕上又一次重溫了司馬遷的《報任安書》,似乎能夠真切的感受到兩千年多年前這位文學巨人的心跡,也深切領悟到只有發(fā)自內心的涂鴉之作才能引起世人的共鳴!</p><p class="ql-block">袁文長</p><p class="ql-block">補記:以上文字發(fā)出去有十多年了,這之后,我涂鴉的熱情一點沒有減,即便是在大機關當一把手,也能堅持每個月寫一篇,在有影響的副刊上發(fā)出。退休以后,自己支配的時間更多了,便把主要精力放在練習書法和散文創(chuàng)作上。這五、六年來,每年也是寫出十幾篇,特別是把文學與書法結合起來,以散文形式寫書法,感悟更真,容易傳播。2024年新華影像出版社發(fā)形了我的《用心靈去書寫》,20多萬字,兩千冊,得到了散文和書法兩方面愛好者的認可,自己也覺得欣慰。所以涂鴉,能夠悅己惠人,便是初衷。</p><p class="ql-block">袁文長二0二六年二月于天鵝湖畔</p><p class="ql-block"><br></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