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ql-indent-1" style="text-align:center;">文/劉磊樂</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 style="text-align:center;"><br></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 <span style="font-size:18px;">關(guān)于這篇文章，我已構(gòu)思了好幾天。</span>此刻，隆港城新房的窗外，還在下著淅淅瀝瀝的雨，這場雨徹底的澆滅了，有些人過年滾熱的心。但是同樣在這樣的天氣下，關(guān)中大地的另一片地上鑼鼓喧天，村鎮(zhèn)社火再起，紅綢翻飛，芯子高聳，抖音里的每一段視頻，都在敲打著我心底最軟的地方。我的念想，一次次落向那片生我養(yǎng)我的土地——西安市長安區(qū)灃河邊的北張村。那片我魂牽夢繞、拆了七年的故鄉(xiāng)。</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記得九歲那年的社火，在正月的寒風(fēng)里，刻進了我骨血與靈魂。那時的北張村，已不是土路舊屋，水泥路基本已經(jīng)貫通每一條街巷，磚混平房整齊排列。滿村的楊樹與桐樹，都落盡了葉子，只剩光禿禿的枝干，在料峭春風(fēng)里伸向灰藍(lán)的天，鐵畫銀鉤般，勾勒著村莊的輪廓 。風(fēng)一吹，地上干枯的殘葉在水泥路上打著旋，沙沙作響，那是北張獨有的冬日絮語。城隍廟的頂上還凝著霜，香火卻冒著縷縷白煙，戲樓的飛檐在那里靜靜佇立，在冷冽的天光里，守護著一村人的煙火與安寧，守護著我們最踏實的歲月。</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那一年的社火，我終生難忘。記得第一天，我裹著厚棉襖，手提馬鑼，站在隊伍最前。清晨的霜氣凝在鑼面上，指尖凍得發(fā)僵，可鑼槌一落下，清脆的鑼聲便撞在楊樹的禿枝上，彈在桐樹的干軀上，穿過城隍廟掛著冰棱的飛檐，繞著戲 樓的梁柱，傳遍整個北張村。北張村的鑼鼓，以鑼聲起頭，鑼聲在這里就是號令，是歡喜，是全村沸騰的序曲。我小小的身子繃得筆直，每一次敲擊都用盡全身力氣，那不是玩耍，是我第一次，為故鄉(xiāng)敲出屬于自己的聲音。那一聲鑼，我敲的不是銅器，是北張的根；那一股熱，是從心口涌出來，對抗著正月的寒。</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可是到了第二天，我被看中了，我要扮社火娃，上芯子?？墒俏疫€是舍不得我的小馬鑼，天剛蒙蒙亮，寒氣鉆透棉褲，我站在高高的芯子下，雙腿發(fā)顫，滿心都是緊張與恐懼，生怕那凌空的架子托不住我，生怕從高處跌落。大人們給我裹緊戲服，往我手里塞了個暖手的水袋，還給我的口袋里塞滿了我愛吃的喔喔奶糖，粗糙的手掌按著我的肩膀，然后剝了一個糖塞進了我的嘴里：“別怕，吃個糖，咱北張的芯子，從來沒掉過娃。你上去了就知道了，可能以后天天都想上?！?lt;/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當(dāng)我被穩(wěn)穩(wěn)托起，綁定，我一直都不敢睜眼。突然，震天的鑼鼓驟然炸響。那渾厚的鼓點像重錘砸在凍硬的土地上，激昂的鐃鈸撕開寒風(fēng)，整齊的馬鑼穿透白霧，匯成一股撼天動地的力量，直沖云霄。那聲音，能震碎膽怯，能震醒鄉(xiāng)愁，能震得每一個北張人斗志昂揚，也能把冬日的蕭索，生生燙出一個洞來。</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睜開眼，看到了鐃鈸翻飛，看到了敲鼓的大人們，脫了上衣赤膊輝舞著鼓槌，瞬間忘了恐懼。</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我看到四面八方的人潮，都裹著棉襖、戴著棉帽，哈著白氣，如潮水般涌來。他們擠滿了村里的路，圍在楊樹桐樹的禿枝下，人聲、笑聲、喝彩聲，混著鑼鼓聲，纏在一起，成了北張村最熱烈的脈搏。我站在高處，第一次俯瞰整座村莊：縱橫交錯的路上，是涌動的人潮；整齊的房頂上，飄著裊裊炊煙；肅穆的城隍廟前，香火與白氣交織；古樸的戲樓，在人潮的映襯下，顯得格外厚重。就連那些光禿禿的楊樹桐樹，都仿佛被這股熱鬧裹著，有了暖意。</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那一刻，驕傲與自豪從心底噴涌而出，所有的人，景，物，都涌進了我的眼眶?，F(xiàn)在回想起來，我終于明白，老一輩人為何對社火如此癡迷、如此狂熱——社火不是簡單的熱鬧，是一村人的精氣神，是一方水土的魂，是全村人同心同向、血脈相連的見證。只要社火一鬧，再冷的冬天，也能被捂熱；再遠(yuǎn)的距離，也能被拉近。</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一晃多年，北張村拆遷已整整七年。老村沒了，村里的楊樹，桐樹，柿子樹砍了，城隍廟靜了，戲樓的秦腔嘶吼聲也成了回憶。我們散了，又聚了，隆江城、隆港城、隆潤城，新樓拔地而起，窗明幾凈，可這幾天夜里閉上眼，夢里全是老村正月的鑼鼓聲，全是寒風(fēng)里那片沸騰的人潮。新家再好，如今過年了？沒有了社火，總覺得少了一份魂；樓房再高，沒有鄉(xiāng)親同歡，總覺得少了一份根。</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如今的我，下班吃完飯，來到隆港城15號樓的廣場上，重拾當(dāng)年的熱愛。敲鼓、擊鑼、拍鐃鈸，銅器相撞的聲響，依舊能讓我熱血沸騰，也能讓我瞬間回到當(dāng)年的大十字路口。</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風(fēng)還是正月的風(fēng)，帶著涼意，可敲鑼打鼓的人里，多了一張張稚嫩的臉。新一代的孩子們，正像當(dāng)年的我一樣，裹著羽絨服，圍著鑼鼓，眼里閃著光，爭著搶著要拿起鑼鼓的槌、敲響鼓點。他們的小手雖然覺得冷，卻依然攥得緊緊的，那股子熱愛，純粹、滾燙，一如當(dāng)年那個站在村道上、滿心驕傲的我。我看著他們，心想：這是北張的血脈，在一代代延續(xù)。</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今年，我們也曾數(shù)次張羅，想要重啟北張社火，卻因種種緣由，遲遲未能真正達(dá)成盟約，鬧起來。每一次的期待，每一次都落空，都揪著所有像我一樣北張人的心。我們不是不想鬧，是太想鬧了；我們不是不愛了，是愛得太深了。深到怕一鬧，就想起老村的模樣；深到怕不鬧，就丟了北張的魂。</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鄉(xiāng)親們，我們回遷了，新家安在了新社區(qū)，可我們的根，依舊在北張；我們的魂，依舊在社火里。鑼鼓不響，社火不起，我們的心，總像少了一份歸處；人雖聚齊，心卻還依舊在漂泊。</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我多想再看一次北張社火。想看鑼鼓震天，震動隆港，隆江，隆潤的樓群，把冬日的寂靜敲碎；想看芯子高聳，托起我們北張人的尊嚴(yán)，在新社區(qū)的天空下，站成最挺拔的風(fēng)景；想看紅綢飛舞，舞散七年的鄉(xiāng)愁，舞熱每一個北張人的心；想看老人們裹著棉襖，坐在馬路邊，笑著的臉龐；想看孩子們站在芯子上，像當(dāng)年的我一樣，俯瞰著這片新的家園，眼里滿是驕傲。</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我多想讓所有離散的鄉(xiāng)親再聚一次，像小時候那樣，不分你我，不分街巷，只認(rèn)一個名字——北張村。在正月的寒風(fēng)里，一起敲鑼，一起打鼓，一起把社火鬧起來，把我們的魂，找回來。</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鑼鼓重鳴，喚回我們失散的魂；</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愿社火歸鄉(xiāng)，凝聚我們漂泊的心；</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愿所有北張人，心往一處想，勁往一處使，把我們代代相傳的社火，重新鬧起來！讓那份驕傲、那份熱愛、那份凝聚，永遠(yuǎn)留在我們北張人的血脈里，生生不息，代代相傳。</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哪怕老村不在，哪怕楊樹桐樹已成回憶，只要社火一起，只要鑼鼓一敲，我們就永遠(yuǎn)是一家人，我們的故鄉(xiāng)，就永遠(yuǎn)在。哪里有鑼鼓，哪里有社火，哪里就是我們聚魂的地方，就是我們現(xiàn)在的家。</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我把這篇文字，寫給每一個和我一樣，念著老村、愛著社火的北張人。一字一句，皆是真心；一聲一鼓，皆系故鄉(xiāng)。如果你也想念那聲鑼鼓，想念那段煙火，想念我們不散的鄉(xiāng)情，請隨手轉(zhuǎn)發(fā)，讓這份滾燙的鄉(xiāng)愁被看見、被聽見、被成全。老村可拆，鄉(xiāng)愁不散；社火可停，魂不能丟。愿這篇文章，能敲醒每一顆漂泊的心，聚起我們重啟北張社火的心愿。鑼鼓一響，我們就是一家人；社火一鬧，北張永遠(yuǎn)不會散。轉(zhuǎn)發(fā)，就是回家；轉(zhuǎn)發(fā)，就是守望；轉(zhuǎn)發(fā)，就是傳承！</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