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我站在那只紅白相間的舞獅燈籠下,仰頭看它圓睜的眼睛、微揚的嘴角,還有鬃毛邊緣被風吹得微微顫動的光暈。它不單是燈,更像活過來的年味兒——有人伸手輕拍它的前爪,獅子仿佛應聲點頭;孩子踮腳去夠它垂下的彩穗,笑聲混著遠處飄來的糖炒栗子香,一下就撞進了心里。這哪里是裝置?分明是老祖宗托著燈火,把熱鬧、勇氣和喜氣,一并遞到了我們手上。</p> <p class="ql-block">“許個愿吧 NEW YEAR”——那行字在心形燈里明明滅滅,像一句溫柔的提醒。我停步,也學著那人合起雙手,沒念什么宏愿,只悄悄想:愿家人飯熱、路平、笑多;愿自己別總趕時間,能多看兩眼晚風里的光。橙色的鞋尖在紅光里微微發(fā)亮,像一顆沒說出口的、小小的火種。</p> <p class="ql-block"></p>
<p class="ql-block">山石靜默,毛筆懸停,文人垂眸翻頁——燈影里的古人不說話,卻把千年的沉靜與風雅,一并鋪展在今夜的街心。游客們放慢腳步,有人舉起手機,更多人只是站著,看那山影在衣角浮動,聽那無聲的墨香,在光里緩緩洇開。原來最動人的燈,未必最亮,而是讓人愿意為它,停一停呼吸。</p> <p class="ql-block">那座樓閣燈飾飛檐翹角,像從古畫里飛出來的一頁。月影浮在云紋之間,藍山綠嶺靜靜環(huán)抱,整座燈影不喧嘩,卻自有分量。我繞著它走了一圈,忽然覺得,所謂傳統(tǒng),并非要我們回到過去,而是讓過去那點氣韻,穩(wěn)穩(wěn)落進今天的生活里——比如此刻,我抬頭時,風正輕輕拂過檐角那串細小的鈴鐺,叮的一聲,很輕,卻很真。</p> <p class="ql-block">金樹高聳,滿枝圓潤的金球晃著光,像把一整年的豐足都攢成了亮晶晶的夢?!敖鹩駶M堂”四個字燙在眼前,不張揚,卻篤定。旁邊有孩子伸手想摸,被大人笑著攔住,又指給他看樹影里浮動的“?!弊职导y。原來吉祥話不必掛在嘴邊,它就藏在一盞燈的弧度里,等你走近,自己浮現(xiàn)。</p> <p class="ql-block">那只藍衣兔子抱著琵琶,坐在紅底座上,神情端莊又帶點俏皮。橙色燈籠在它身側一串串垂落,像一串沒寫完的音符。我駐足聽了幾秒——當然沒聲音,可那姿態(tài)、那弧度、那微微揚起的下巴,仿佛下一秒,就有清越的調子從燈影里淌出來,落進人心里,輕輕一顫。</p> <p class="ql-block">財神爺站在那兒,紅袍金冠,合十而笑,不是高高在上的神祇,倒像鄰家那位總愛塞給你糖、又愛講老理的長輩。游客在他面前拍照,有人比耶,有人抱拳,也有人只是笑著點頭——那笑容里沒有祈求,只有一種踏實的親近。原來年節(jié)的吉慶,從來不在多高多大,而在多暖、多熟、多像我們自己。</p> <p class="ql-block">豐收籃沉甸甸地立著,麥穗金黃,玉米飽滿,“豐”字在紅菱中端然如印。我蹲下一點,看那穗粒的弧線、光影的走向,忽然想起小時候外婆曬谷子的竹匾——陽光、風、人手翻動的節(jié)奏,和今天這盞燈,竟隔著幾十年,悄悄接上了。原來豐足從來不是懸在天上的愿,它就長在土里,亮在燈上,也穩(wěn)穩(wěn)端在我們手里。</p> <p class="ql-block">“好事花生”四個字亮得坦蕩,花燈層層疊疊,紅藍黃錯落,像把整個春天提前搬來了街心。白飛馬騰躍欲起,卡通小獸咧嘴憨笑——傳統(tǒng)從不板著臉,它只是換件衣裳,就笑著牽起我們的手,一起往前走。我站在花影里,忽然覺得,所謂年味,就是所有認真亮著的燈,所有愿意停步的人,所有沒說出口、卻早已心照不宣的——盼頭。</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