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臘月的風卷著細碎的雪粒,斜斜地撞在邢園茶場的木窗上,發(fā)出簌簌的輕響。而屋內,肖國政廠長手中的那杯“黃金玉露”正冒著暖融融的霧氣,茶湯像融化的月光般澄澈黃亮,將窗外漫山的雪色都浸得軟了幾分。</p><p class="ql-block"> “這杯‘黃金玉露’,得用85℃的山泉水沖泡,才能嘗出高山云霧的清潤。”肖國政的聲音裹著茶香,落在滿室的暖意里。我接過茶杯,指尖先接住了幾分溫熱,再湊到鼻尖,一股清潤的香氣便鉆了進來——不是都市茶館里那種刻意熏染的濃郁,是帶著山風的清冽、云霧的濕潤,還有雪地里茶樹特有的冷香。抿一口,茶湯滑過舌尖,先是淡淡的甘,而后是綿長的潤,仿佛把邢元村的山山水水,都化在了這一口里。</p><p class="ql-block"> 抬眼望向窗外,這才看清邢園茶場的模樣。薄雪像一層柔軟的絨毯,蓋在漫山遍野的茶樹上,深綠的葉尖頂著細碎的白,倒像給每棵茶樹都簪了朵雪絨花。阡陌小道在茶園間蜿蜒,偶爾有游客的身影走過,紅的、藍的羽絨服在白與綠的交織里,像跳動的音符。很難想象,這片寧靜又鮮活的茶園,已經(jīng)靜靜佇立了六十余年。</p><p class="ql-block"> 六十多年前,當?shù)谝豢貌铇涿绫辉赃M邢元村的土地時,這里或許還只是一片荒蕪的山坡。老一輩的茶人握著鋤頭,在山風里開墾、育苗,把汗水和希望一起埋進泥土。他們或許也像肖國政一樣,守著一杯熱茶,看著茶樹抽枝、發(fā)芽,在年復一年的春去冬來里,把對土地的執(zhí)念,釀成了杯中的茶香。</p><p class="ql-block"> 肖國政說,邢園茶場的茶,從來都是跟著山的性子長的。高山云霧多,茶樹就吸足了濕氣,葉片比別處更肥厚;山泉水清冽,澆出來的茶便帶著天然的甘潤。就連沖泡的溫度,都是老茶人數(shù)十年試出來的——太燙,會燙壞茶里的清潤;太涼,又逼不出云霧的香氣,唯有85℃的山泉水,才能讓“黃金玉露”的性子剛好舒展。</p><p class="ql-block"> 雪還在落,落在茶樹上,落在小道上,也落在肖國政鬢角的白發(fā)上。他捧著茶杯,望著窗外的茶園,眼神里有平靜的溫柔,那是與這片土地相守半生的人,才有的深情。六十余年,邢園茶場看過了多少場雪?又迎來了多少個茶香漫山的春天?那些歲月里的風雨、勞作、等待與收獲,或許都被悄悄藏進了每一片茶葉里。</p><p class="ql-block"> ..我又喝了一口茶,這一次,仿佛嘗到了更多的味道——有老茶人墾荒時的堅韌,有肖國政守茶時的執(zhí)著,有雪落茶園的寧靜,也有游客踏雪而來的鮮活。原來一杯茶里,藏著的不只是高山云霧的清潤,更是一個地方的歲月,一群人的堅守。</p><p class="ql-block"> 雪漸漸小了,陽光從云層里漏下來,落在茶園上,雪粒開始融化,發(fā)出細微的“滴答”聲。肖國政站起身,說要帶我去茶園里走走。踩著被雪浸潤的泥土,腳下發(fā)出輕輕的聲響,茶香在空氣里愈發(fā)清晰。走到一棵老茶樹前,肖國政伸手撫過被雪壓彎的枝條:“這棵樹,比我年紀還大?!标柟饴湓谒氖稚?,那雙手布滿了老繭,卻很穩(wěn),像這片茶園的根,穩(wěn)穩(wěn)地扎在邢元村的土地上。</p><p class="ql-block"> 六十余年,邢園茶場從一片荒山,長成了如今的漫山蒼翠。而那杯用85℃山泉水沖泡的“黃金玉露”,也從最初的幾杯,香到了越來越遠的地方?;蛟S,真正的好茶,從不是靠刻意的雕琢,而是靠土地的滋養(yǎng),靠人心的堅守。就像肖國政和他的邢園茶場,在歲月里靜靜等待,等待每一場山霧,每一場雪,每一個春天,然后把這些自然的饋贈,釀成一杯清潤的茶,遞給每一個到來的人。</p><p class="ql-block"> 離開茶場時,肖國政塞給我一小包“黃金玉露”。車開出去很遠,回頭望,邢園茶場的白墻黑瓦在雪色里越來越小,可那股清潤的茶香,卻仿佛一直跟在身后。我知道,下次再用85℃的水沖泡它時,一定會想起這個雪落的午后,想起肖國政的話,想起邢元村的山、邢園茶場的樹,還有那漫過六十余年的,不變的茶香與堅守。</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