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丙午年正月十四，一場春雪裹著寒意悄然落進濮陽，不聲不響，卻把戚城公園點染成一幅清潤的水墨小品——雪未厚，卻夠覆枝、潤瓦、浮徑；風(fēng)未烈，卻讓垂柳輕顫、燈籠微搖、檐角生煙。我吃完早飯便裹了件厚外套出門，手機揣在兜里，不是為打卡，是怕錯過這春雪初臨的片刻清歡。</p> <p class="ql-block">剛進東門，就見“顓頊乘龍至四?！笔耢o立雪中。龍身盤旋，神祇端坐，石紋里沁著濕氣，龍鱗上浮著薄薄一層雪，不掩其勢，反添幾分蒼古之氣。我駐足片刻，沒拍照，只覺那龍不是騰在云上，是浮在春的門檻邊，馱著遠古的呼吸，輕輕落進今朝的雪光里。</p> <p class="ql-block">往南走幾步，會盟臺在雪里愈發(fā)莊重。臺上幾尊人物圍坐如舊，雪落肩頭、覆案幾、掩石碑，仿佛三千年前的盟誓并未散場，只是被這場春雪輕輕蓋了一層素絹，等風(fēng)來，再掀開一頁。</p> <p class="ql-block">東門雀樓披著雪，飛檐翹角挑著幾粒晶瑩，紅燈籠垂在廊下，雪壓枝低，枝托燈暖，一明一暗，一紅一白，倒像春在試探著冬的余威，不爭不搶，卻已悄然落座。</p> <p class="ql-block">湖邊那座臨水的閣子，雪覆青瓦，欄桿懸燈，水面如鏡，把整座樓、半樹垂柳、幾盞紅燈，全收進清冽的倒影里。我蹲在岸邊，看雪粒簌簌墜入水紋，一圈圈漾開，又很快平復(fù)——原來春雪不喧嘩，只悄悄把舊景拓成新印。</p> <p class="ql-block">水中央的亭子最是清絕。雪頂垂柳，柳絲拂水，亭影與雪影在鏡面里疊著，分不清哪是實，哪是虛。一只麻雀忽從檐角掠過，抖落一串細雪，叮咚一聲，竟似落在心上。</p> <p class="ql-block">雪徑蜿蜒，兩旁枯枝交錯成拱，雪綴枝頭如絮，人行其間，仿佛穿過時光的窄門。腳印淺淺，一步一停，不是趕路，是怕踩碎這雪野的靜氣。</p> <p class="ql-block">廊下偶遇一位老人，正緩步走過覆雪的石階，背微駝，手扶欄桿，身后兩行腳印，不深不淺，像一句未寫完的閑話。我放慢腳步，沒跟上，只覺那身影與這雪廊、這古意，本就該是一幀。</p> <p class="ql-block">亭立池中，雪頂垂柳，水面平靜——這句不必多寫，它自己就在那里，靜得能聽見雪落水的聲音。</p> <p class="ql-block">忽見一枝白梅，素瓣托雪，蕊心一點嫩黃，像春偷偷藏在冬衣里的信箋。雪薄，花清，風(fēng)過時，雪粒簌簌滑落，花瓣卻紋絲不動，仿佛它不是開在雪里，是開在時間的縫隙中。</p> <p class="ql-block">再往前，粉梅也醒了。雪壓枝低，花卻昂著頭，粉得不嬌，不艷，只是一股子柔韌的勁兒，把春意頂破雪殼，輕輕探出來。</p> <p class="ql-block">一枝斜出水面，粉梅倒影在清波里微微晃動，花影與水光相揉，竟分不清哪是真花，哪是幻影。我屏息，怕驚了這水上的春夢。</p> <p class="ql-block">雪粒輕附花蕾，如披薄紗，整枝梅不爭不搶，只靜靜立著，便把“春雪美”三字，寫得清清白白。</p> <p class="ql-block">湖邊石上覆雪，柳枝垂雪，屋檐堆雪，水映雪影——雪不是蓋住了什么，是給一切添了層呼吸的留白。人站在此間，忽然就輕了，也靜了。</p> <p class="ql-block">亭子紅柱掛燈，檐角積雪，水里倒影搖曳，一樹梅花斜倚欄邊，花影燈影雪影，全在波光里輕輕晃。我坐在亭中石凳上，沒開手機，只看著，就足夠。</p> <p class="ql-block">燈籠垂著金流蘇，松枝托著薄雪，紅與白、暖與冷、動與靜，在這方寸之間，被春雪調(diào)和得剛剛好。</p> <p class="ql-block">樹干蒼勁，覆雪如霜，幾朵白梅忽從虬枝間綻出，瓣如初雪，蕊似新陽——原來最硬的枝，才托得起最柔的春。</p> <p class="ql-block">垂柳垂雪，屋檐堆雪，遠處建筑隱在雪霧里，像一幅未干的淡彩。梅花不聲不響，卻把整個冬末，悄悄染成了粉白相間的詩行。</p> <p class="ql-block">“戚城歷史陳列館”匾額懸在雪中，紅燈籠垂落，雪落燈暖，門里門外，仿佛隔了兩季，又像只隔了一層薄薄的雪紗。</p> <p class="ql-block">雪地石碑上，“請許愿LOVE”幾個紅字未被雪掩，紅絲帶扎成的愛心，在素白天地間，柔軟得讓人心頭一熱。春雪不言愛，卻把人間的暖意，悄悄托在了掌心。</p> <p class="ql-block">柳枝垂落，竟有幾點嫩芽泛青，雪厚，芽小，卻倔強地綠著——春不是突然來的，是雪底下，早悄悄埋好了伏筆。</p> <p class="ql-block">涼亭靜立，梅樹斜倚，粉花映雪，雪光映花。我站在亭外，沒進去，怕驚了這雪與花的私語。</p> <p class="ql-block">小徑蜿蜒，雪覆林深，遠處涼亭如墨點，一人獨行，影子被雪地拉得細長——這雪徑不長，卻走出了幾分閑步人間的從容。</p> <p class="ql-block">幾位游人圍在梅樹下，仰頭細看，有人舉起手機，有人只是笑，雪落肩頭也不拂。原來春雪之美，不在遠觀，而在共賞，在這一聲輕嘆、一次駐足、一瞬凝望里。</p> <p class="ql-block">粉花承雪，雪襯花嬌，風(fēng)過時，花瓣微顫，雪粒輕墜，仿佛春在冬的掌心里，輕輕翻了個身。</p> <p class="ql-block">紅燈籠懸在雪枝間，行人踏雪而行，飛檐翹角在雪光里愈發(fā)清朗——這雪，不掩古意，反讓舊時風(fēng)骨，在清寒中更見溫厚。</p> <p class="ql-block">紅墻覆雪，飛檐如畫，燈籠如豆，雪地濕滑，人卻走得慢而穩(wěn)。原來春雪不是阻路，是教人把步子放輕，把心放靜。</p> <p class="ql-block">粉梅與雪，在枝頭相守相映，不爭春光，不避寒色，只把一段清氣，默默釀成冬春交界處最耐品的滋味。</p>
<p class="ql-block">雪未盡，春已臨。戚城的春雪，不喧嘩，不濃烈，只以素白為紙，以梅枝為筆，寫下一首清清淡淡、卻余味悠長的節(jié)氣小令。</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