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2026年3月3日,農(nóng)歷正月十五。西吉將臺堡紅軍長征會師紀念園,天朗氣清,紅旗獵獵,革命烈士紀念碑靜靜矗立在廣場中央。這片記載著長征會師歷史的紅色熱土,向來肅穆沉靜。今年元宵,一場社火展演在此舉行,沒有刻意的喧囂,唯有民間最質(zhì)樸的煙火與敬意,在春風里徐徐舒展,與歷史重逢。</p> <p class="ql-block"> 本屆展演共有17支社火隊伍齊聚于此,既有寧夏本土的鄉(xiāng)土班子,也有來自福建、江西、貴州、陜西、甘肅、青海的六支外省隊伍。四方民俗相會在紅色圣地,以最接地氣的民間表演,回望歷史、緬懷先烈。而遠道而來的青海湟中魯沙爾高蹺隊,由漢族、藏族、回族、土族共68名多民族演員組成,一登場便以傳承六百余年的魯沙爾高蹺驚艷全場,表演講究高、懸、巧、奇,凌空騰挪、氣勢豪邁,獨有的高原氣韻,成為整場展演里最動人的風景。</p> <p class="ql-block"> 青海高蹺隊的出場,至今保留著魯沙爾社火最地道的老規(guī)矩。先是扮作胖婆娘的角色在前歡快引路——紅綢裹身,外披一襲藍色披風,懷里抱著布娃娃,動作夸張又滑稽,瞬間把場子的熱鬧勁兒挑了起來。沿途有祈福的婦女,可將孩子輕輕遞到她懷中抱一抱,寓意多子多福、平安順遂。</p> <p class="ql-block"> 緊隨其后的,是社火里地位最高的啞巴。他反穿翻毛羊皮襖,紅綢束腰,臉上抹著鍋灰,從化妝到表演全程不語,只以獨特的民俗儀式為隊伍開道。民間素有“啞巴不說話,社火里面他為大”的說法,角色源自楚莊王時期的古老傳說,象征驅(qū)邪避災、守護一方平安,是整場社火里分量極重的“大身子”。</p> <p class="ql-block"> 待這兩位角色暖過場,春官才在兩人穩(wěn)穩(wěn)攙扶下登場。他手持雀扇,邊走邊念吉祥的春官詞,為整場展演拉開序幕。等春官的余音落定,高蹺隊伍才踏著鼓點,緩緩走上廣場。</p> <p class="ql-block"> 魯沙爾高蹺是傳承了六百余年的高原非遺,最令人稱奇的,是它獨一份的驚險與功底。它與甘肅會寧一帶的平底高蹺截然不同,因當?shù)靥厥獾乩憝h(huán)境,每根木蹺的底端都特意鑲嵌一枚約五厘米的鐵釘,專為防滑穩(wěn)身。演員踩在兩米八的高蹺上,最高者更是達到三米六,只靠木蹺底下這枚小小的鐵釘接觸地面,卻能穩(wěn)穩(wěn)站立、行走。僅憑如此細小的支點完成高空表演,對平衡、膽量和功底都是極致考驗,這也是魯沙爾高蹺歷經(jīng)六百年,依舊震撼人心的原因所在。</p> <p class="ql-block"> 踏上廣場的高蹺隊伍,陣容齊整、氣勢十足。隊員們踩著鐵釘高蹺,步履穩(wěn)當、進退從容,不見半分慌亂。數(shù)米高空之上,一步一行皆是歲月沉淀的老手藝,一招一式都是代代相傳的硬功夫,絕非尋常表演可比。</p> <p class="ql-block"> 這支高蹺隊的扮相更是鮮活飽滿,傳統(tǒng)文脈與鄉(xiāng)土風情、現(xiàn)代氣息相融相生。有楊家將中披甲掛帥的穆桂英,有手持大刀、威風凜凜的關公,還有《西游記》里靈動的孫悟空、沉穩(wěn)的唐僧;隊伍中還點綴著身著少數(shù)民族服飾的身影,搭配牦牛造型、彈吉他的現(xiàn)代元素,古老社火不呆板、不陳舊,在傳統(tǒng)根骨里生出鮮活的新意。</p> <p class="ql-block"> 在一片斑斕奪目的扮相中,一襲素白的身影格外戳心。男扮女裝的演員頭戴白花、身著白色孝服,扮演秦腔故事里為父申冤的孝女胡鳳蓮。在熱鬧的社火隊伍里,這抹安靜的白,不突兀、不違和,藏著西北民間最樸素的忠孝道義,也讓這場高空表演多了一層溫潤的人文底色。</p> <p class="ql-block"> 表演落幕,隊員們相互攙扶著卸下高蹺。臉上的油彩未褪,身姿帶著幾分表演后的疲憊,眼神卻坦蕩而踏實。臺上是數(shù)米高空的驚艷技藝,臺下是平凡樸實的民間藝人,一高一矮、一鬧一靜,才是社火最本真的模樣。</p> <p class="ql-block"> 將臺堡的風輕輕拂過,紀念碑無言,高蹺留韻,鑼鼓歡騰。今年,正是紅軍長征勝利90周年。這片寧夏西吉的會師圣地,曾見證紅一、二方面軍勝利會師,完成三大主力紅軍匯聚星火、鑄就豐碑的偉大時刻。六百余年的魯沙爾高蹺,踏在紅色土地上,不只是一場元宵展演,更是民間非遺與革命歷史的深情相遇。民間手藝守著初心,紅色記憶代代相傳,這場相遇沒有豪言,卻足夠厚重,足以告慰革命先烈:盛世華夏,山河錦繡,我們正續(xù)寫新時代的壯麗篇章,讓這片土地上煙火與歷史共生的溫暖與力量,永遠傳承不息。</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