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規(guī)矩

一頃碧波航海人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中秋前夕,貨輪??勘狈礁劭?,計劃裝鋼材去南方卸貨。剛靠上碼頭,便緊張地忙碌起來。排放壓載水;二副報能耗,改簽靠泊準(zhǔn)確時間,預(yù)報出港計劃;水手搭舷梯,系妥安全網(wǎng)繩;聯(lián)系調(diào)度接岸電;碼頭指導(dǎo)員再次告知港口硬性規(guī)定,船岸雙方安全作業(yè)檢查表的認(rèn)真填寫;代理登輪強調(diào)本港港監(jiān)"鐵律";商檢上船做水尺…一套程序下來,讓本就海上漂泊疲憊的身心更加不堪,機械卻又不得不重復(fù)地做著些瑣碎的活兒。一切都須依法依規(guī),不敢馬虎,否則一不小心就會禍?zhǔn)屡R頭。罰款是常有的事,扣分也會有的。港口也有罰款權(quán),而港監(jiān)則是輕重不一的處罰了。對船員而言,兩者都似法老祭起的神器,懸在頭上。一大堆規(guī)定,每年都會出臺,不怕你疏忽或者不小心,也不怕你頭大記不牢。更兼國內(nèi)船員不僅辛苦,更是沒什么社會地位,就連楞頭青的帶纜工都可以對船長大呼小叫,這倒是未與西方文明有效接軌的。</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長時間的疲憊,靠岸后自然想好好休息一下,以便更好地"續(xù)航"。"樹欲靜而風(fēng)不止"。一輛警車從縱橫交錯的雜亂貨場中駛近船邊,車上下來兩人,一胖一瘦的兩名警察徑直登輪檢查"船民證"。</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船民證和邊防簽港不是早就取消了么?"我疑惑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我們北省還在執(zhí)行簽證制。"領(lǐng)頭的胖警察回道。</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北省不執(zhí)行國家規(guī)定么?"我嘀咕道。</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地方有地方的規(guī)定!"胖警察帶著嚴(yán)肅口吻:"船長,你已涉嫌違法,跟我們回所里接受調(diào)查!"。</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警車呼嘯著帶我去了警所。電動推拉門自動打開,門旁的英文警所招牌很是醒目:POLLCE STARON 。走進(jìn)大廳,看見一些同行也候著處罰呢。</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那個領(lǐng)我進(jìn)來的胖警察見人多,一時忙不過來,就和辦事警察說了幾句,又靠近我放低聲音:"這不中秋快到了…所里經(jīng)費緊張的。"</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我聽后嘴角動了動,微微苦笑。</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跟我到里邊做個詢問調(diào)查…照我教你的話說…"他又嚴(yán)肅起來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走進(jìn)帶套間的大房子里,看起來像是審訊室。有個警官早已守在那里了,胖警察對他耳語了幾句,他命我進(jìn)了里間。</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你是人大代表么?"</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不是"。</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是中共黨員么?"</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不是"。</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把身上東西都掏出來…轉(zhuǎn)過身去,雙手扶墻,站好!"</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我扶在滿屋子潔白的墻壁上,忽然有些緊張起來了,感覺到背后有電子大棒類的東西上下左右地搜身,搜得很仔細(xì)。我羞憤,就像全身赤裸裸的,任憑別人看來看去。然后被領(lǐng)到外間,命我站立于審訊桌內(nèi),雙手套在木枷內(nèi),就像古時囚徒帶的板枷,只是這個板枷是與木框框連成一體的。審訊正式開始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你知道自己犯了什么法?"</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不知道呀。"</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那個胖子警察急了,沖我瞪眼,聲低卻冷地說道:"不是都和你講過了么?照實說!"。</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我沉默了一會兒,答道:"知道,違反北省的規(guī)定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那個主辦警官邊問我邊把打印好的審訊筆錄做出來了,讓我簽字畫押,出來時胖警察讓我交一千元完事。進(jìn)去時我有些緊張,出來就納悶了,雷聲大雨點小,罰個款還要費那些周章,浪費這么長時間?</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當(dāng)天下午又來了兩位海事官員,站在碼頭邊喊船長下來。我趕緊給代理打去電話,代理說沒事,是值班的過來例行檢查,并告訴我應(yīng)對方法。我拿兩副白手套,里邊塞進(jìn)去幾百塊錢,故意當(dāng)著他們的面捏了兩捏,并伸手遞過去,他們不接,我便把手套從車窗扔進(jìn)空車?yán)?。他們照例是一通子?guī)矩要講的,末了還挺關(guān)心地說注意安全,然后公務(wù)車一溜煙開走了。事后我也因幾百元的小費錢,代理不愿開具證明,只好找船上人代寫收據(jù)并作證的事,竟被船上的無良二副,一紙黑狀子誣告到老總那里了,說我貪了公款。</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貨輪完貨申請離港時,又遇到了麻煩,那就是港調(diào)同意了離泊交管卻不同意,和申請進(jìn)港時的情況恰恰相反,交管同意港調(diào)不同意。真是城門失火?及池魚,苦了我們這些跑船人。好在他們摳了半天子氣,總算放船出港了。貨輪又航行在蒼茫的大海上了。跑船多年,見慣了許多風(fēng)風(fēng)雨雨,只是不知前方還有多少風(fēng)浪在等待?下一港或下下一港又會怎樣呢?下班后,困倦陣陣襲來,我睡著了。</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