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同學小聚

王芬

2026年3月8日，星期日，春風初染柳梢，京城中陽光溫軟如絮。我們幾個在京的老同學，不聲不響地約在春光里小聚——不為儀式，不為紀念，只為這天叫“女神節(jié)”，也只為那點藏在年歲褶皺深處、卻始終鮮亮如初的青春氣。 清晨收到那束粉色玫瑰的電子賀圖，花瓣柔潤，光斑暖融，卡片上寫著：“莫問年歲，女神萬歲?！弊x著讀著就笑了：是啊，誰說笑出眼角紋便不是女神？誰說白發(fā)簪花就不夠颯？我們這群人，早把“老”字過成了動詞——老得自在，老得熱絡，老得理直氣壯，老得像一壇啟封的陳釀，愈久愈清亮。 　　又一次同學小聚在《天外天烤鴨店》，不是因為飯好吃，是參加小聚的各位路順，比較方便。店家聽見該跟我急了???? 　　林班長一進門便解下圍巾，輕輕一抖，仿佛抖落肩頭浮光與半生風塵，笑道：“咱倆加起來將近一百五十歲了，可今天，只算兩小時”。 他穿那件深藍毛衣，袖口微卷，像極了當年坐在教室后排抄寫作業(yè)的模樣，連那點若有似無的粉筆灰影，都似從舊時光里悄然浮出。我們沒接話，只輕輕碰杯——杯中是溫潤的明前茶葉水，無酒，卻比酒更醉人。他笑時眼角舒展如書頁，那不是歲月刻下的痕，而是幾十年來一次次開懷、一次次托底、一次次替人擦黑板時，自己悄悄積攢的光。 　　女班長陳姐豹紋外套一甩，紅毛衣灼灼如焰，似未燃盡的火苗。她沒戴墨鏡，可那股子勁兒比墨鏡更亮：語速帶節(jié)奏，舉手生風。 有人打趣：“妳這狀態(tài)，該去給廣場舞隊當總導演。”她揚眉一笑：“我導的是人生BGM——前奏是奮斗，間奏是跳操，結(jié)尾必須是火鍋加KTV！”滿座哄然，連窗外玉蘭枝頭的光，都跟著晃了晃，我說：姐牛！?????? 　　老帥哥紅光滿面，應該是老年生活也過得有滋有味哦！?????? 　　飯桌邊坐著兩位老哥，灰毛衣，綠椅子，銀杏葉紋樣的杯墊靜靜臥在手邊。一個講起當年偷偷給校花傳紙條，被班長當場截獲，引得滿桌哄笑；一個惟妙惟肖模仿物理老師扶眼鏡的招牌動作，連鏡片反光都像模像樣；還有一個，默默把最后一塊紅燒肉夾進林班長碗里——沒言語，手一抬，弧度如初，仿佛二十年前課間那個小動作，從未被時光改寫。 　　她坐在窗邊，側(cè)影被春陽溫柔勾勒，柔邊如暈。卷發(fā)微蓬，藍衣上暗紋細密，像夾在舊課本里多年未褪色的干花——不爭不搶，卻經(jīng)得起凝望、經(jīng)得起回想。她話不多，可只要開口，便有人停筷靜聽，而她說話時，眼神里仍住著當年那個替遲到同學打掩護、又悄悄多抄一份筆記塞進別人課桌的姑娘。 　　老同學們在一起不常提當年，只閑話誰家陽臺的茉莉又開了，誰剛學會用視頻教孫子寫毛筆字。語聲輕，笑意淺，可那點默契，是五十多年前同一間教室、同一張課桌、同一場驟雨中共享一把傘時，就已悄然扎下的根。 　　幾道菜擺滿圓桌：清湯浮著嫩豆腐與青菜，素凈如學生時代攤開的筆記本；醬香烤鴨堆在盤中，油亮得讓人想起運動會后分到的加餐；炸得酥脆，咬一口，“咔嚓”聲里全是未散的青春氣；還有那盆熱騰騰的白菜豆腐湯，糯、甜、暖，像我們這群人——各自熬過歲月風雨，卻始終沒散開的那股子黏勁兒。白酒未啟，笑聲已微醺。我們不敬歲月，只敬眼前人：敬你鬢角的霜，敬我手背的斑，敬他說話還帶點當年的結(jié)巴，敬她笑起來，仍像18歲領獎時那樣，眼睛亮得能映出整個春天。 　　兩位老同學倚在窗邊低語，白瓷磚映著天光，空調(diào)靜默如初，像當年教室后墻那臺老風扇，嗡嗡低轉(zhuǎn)，從不搶話。她們聲音輕，卻落得穩(wěn)，像兩棵并肩而立的樹，枝椏朝不同方向伸展，而根，在泥土深處，早已悄然連成一片。 　　她坐在單人軟椅里，卷發(fā)油黑，藍衣上黑紋在光下若隱若現(xiàn)。不說話時，像一幅靜物畫；一笑，整間屋子便活了。有人問：“您怎么總這么精神？”她擺擺手，笑意清朗：“哪有什么秘訣——就是不把‘老同學’當舊詞念，每次見面，都當是新學期第一天?！?????? 　　兩位男士與其說來參與此次小聚，不如視為今日“三、八”節(jié)助興???? 家中兩位嫂嫂看到我在此亂講，別舉鞭揍我??！其實是為兌大家能抽寶貴的時間小聚而無意碰巧了哦???? 　　老同學加老同事干一杯！哎！林班長沒拍入鏡，對不起對不起，攝影師抓拍有誤！自罰一杯！?????? 　　原來所謂小聚，不是為了重返過去，而是輕輕確認——我們一直沒走散，也從未真正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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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