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今年初夏，遠在浙江的女兒打來電話，說要在溫州龍灣區(qū)，開一家胡辣湯早餐店。</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我心中既為她那股敢闖敢拼的勁頭暗自欣喜，卻又忍不住幾分忐忑。南北地域差異，飲食習慣各有不同，南方人喜清淡，北方人重醇厚，在吳儂軟語的江南水鄉(xiāng)賣胡辣湯，我生怕這份濃烈，會在煙雨朦朧的江南水土不服。</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然，我深知閨女的脾性，和我一樣有著執(zhí)著型人格，心中一旦動了念想，便如同春日落土的種子，潛滋暗長，五月底，她興沖沖地在電話里告訴我，她的“牛二哥胡辣湯”店要開業(yè)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span></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彼時我仍在千里之外的河南老家，侍奉我年邁的母親。自她開業(yè)那日起，我的心便被牽扯著，每收到一條她發(fā)來的客似云來的消息，都會跟著歡喜不已，卻也總在一遍遍絮叨：“開店容易守店難，一定要把好價格、衛(wèi)生、食材與分量的關(guān)，讓尋常人花不多的錢，吃飽，吃好。</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十一月初，終于得閑。我踏上南下的高鐵，飛馳的列車載著一顆既期盼又焦灼的心。數(shù)月未見，惦念的是骨肉，更想親眼看一看，她在異鄉(xiāng)獨自撐起的這方天地，是否如我想象的那般穩(wěn)妥。</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晚間，友人接風洗塵，談笑間，酒已半酣。</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span></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次日清晨，我便迫不及待隨女兒去了小店。遠遠望去，“牛二哥胡辣湯”的招牌，在微涼的晨光里漾著醒目而又柔和的光芒，六七點鐘，正是早市最熱鬧的光景，一腳踏進店門，便被一股暖融融的煙火氣裹了個滿懷。</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店內(nèi)寬敞明亮，桌椅排列齊整。點餐臺前有人取餐，有人排隊，餐桌座無虛席，早餐店似家鄉(xiāng)的流水席，一波剛走，一波又及，人們步履匆匆，或急著上班，或趕時間送孩子上學，沒有高談闊論，有的是親切的鄉(xiāng)音，熟人間的客套寒暄，碗勺碰撞的輕響。</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盛湯的師傅聽聞我昨夜飲了酒，便說要盛一碗“醒酒湯”與我。只見他先用湯勺在鍋里慢悠悠打旋，待那金湯隨著鐵勺轉(zhuǎn)起來，手腕一沉一提，湯汁便如瀑布般劃出一道完美弧線，不疾不徐，一滴不灑，恰好盈碗。湯碗入手，方知其內(nèi)暗藏乾坤：牛肉、木耳、油豆腐、蟲草花，沉浮其間，淺嘗，微辣鮮香，滋味爽口，這辣，絕非嗆人的辛辣，倒是如大地回春般的縷縷暖意，從唇齒一路熨帖到胃腸，一碗湯下肚，宿醉散去十之八九，寒氣消融殆盡，倦意全無。就仿佛，為這一日的辛苦奔波，預先鋪墊了一層暖乎乎，熱騰騰的底子。</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span></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總而言之，“牛二哥胡辣湯”之所以能籠住人心，牽住食客的味蕾，甚至有人驅(qū)車數(shù)十里慕名而來，關(guān)鍵在于這碗湯的魂魄——“金湯”二字，地道的湯色，濃淡相宜，是那種沉穩(wěn)的、綿綿的，泛著油光的金黃，想我河南胡辣湯花開遍地，各派各系，各有千秋，而像眼前這碗湯，它無論從湯色和口感都堪稱是我這些年喝過的胡辣湯中的佼佼者。它用低廉的價格，足量的食材，熱情的服務(wù)吸引顧客，又以鮮牛骨文火慢燉的高湯為底蘊，上好黃牛肉切片，新鮮的蟲草花既營養(yǎng)美味，又濃郁了湯汁色澤，甚至連那一小勺錦上添花，噴香撲鼻的小磨香油，都是從河南老家定點隨發(fā)。</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曾有同行業(yè)人士暗中來摸底，點一碗湯，坐下來慢品細嚼，試圖嘗出其中奧妙，飲罷忍不住悄聲問：“您用的啥訣竅？”</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師傅笑答：“俺沒啥訣竅，就是舍得花錢，買真材實料。”</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span></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當然，一碗正宗的胡辣湯，從來少不了它的“黃金搭檔”。剛出鍋的牛肉包、外焦里嫩的牛肉盒、金黃松軟的油饃頭、鮮香四溢的水煎包，它們是胡辣湯最忠實的伴侶。面的麥香與湯的濃烈交織，成就了舌尖上的圓滿。</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span></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我站在一旁，看他們各自忙碌，想幫忙卻又插不上手，見后廚操作間幾個女子在包包子，就連忙扎了圍裙上前，可剛包了三兩個，就被負責后廚工作的小李喊停，只見她把我包的包子放在電子秤上稱量，然后，笑著告訴我說“你包的餡太少了，明顯看著分量不足，咱丟掉點東西不打緊，但不能讓人家說咱的包子有大有小?！闭f著，把那幾個包子一一剝開，把變了形的包子皮丟進垃圾桶，用新的面皮添夠了餡料的重新包好醒發(fā)。</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卻原來，那些看似簡單而又普通的面團都是經(jīng)過電子秤的稱量而來，我說它們怎會那么的勻稱飽滿。 禁不住一邊羞臊一邊竊喜，心里被這樣一位有良知，認真負責的好員工深深折服。</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span></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看著女兒在店里忙里忙外，眼神篤定，行事老練，我心中的欣慰與自豪油然而生，才知先前的種種擔憂，皆是多余。</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我深知，時置今日，胡辣湯早已不是那個局限在故鄉(xiāng)小吃店里的小家碧玉，而是隨著時代的浪潮，無數(shù)河南人離鄉(xiāng)遠行，在他鄉(xiāng)求學、謀生、扎根。而那碗從小喝到大的胡辣湯便成了萬千游子心頭的鄉(xiāng)愁和念想。</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我又何嘗不是呢，從前回老家，歸鄉(xiāng)第一餐，必是胡辣湯；后來在異鄉(xiāng)，但凡見到胡辣湯的招牌，便覺是到了自家門前，感到親切和溫暖。那微微的辣、稍稍的咸、綿綿的香，就是河南人刻在骨子里的偏愛，一口入喉，便叫人通體舒泰，那叫一個“得勁”。</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span></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一鍋湯售罄，另一鍋在沸騰。熬湯的年輕師傅，一米八九的帥小伙，是他，不辭辛勞，去往外地考察學習，在傳統(tǒng)胡辣湯固有的基礎(chǔ)上稍作改良和創(chuàng)新，才有了牛二哥胡辣湯的獨特風味和在各大外賣平臺遙遙領(lǐng)先的良好聲譽。他為了這碗湯，每天凌晨三四點便起身，在那個獨屬于他的操作臺前，握著那柄長長的鐵勺，在鍋里穩(wěn)穩(wěn)地、有力地攪啊攪，直攪得歲月纏綿，攪得香氣溢滿街道。</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這湯鍋里熬煮的，又豈止是尋常湯汁，那是中原大地的風土人情，藏著歲月的溫柔與厚重。胡辣湯，雖算不上珍饈佳肴，也登不了大雅之堂，卻以最樸素的滋味，慰藉著異鄉(xiāng)游子的脾胃與鄉(xiāng)愁。</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