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農(nóng)歷大年三十的年飯，是中國人一年里最沉甸甸的期盼。它不是一頓簡單的晚餐，而是刻在骨血里的情感坐標(biāo)，是無論身在何方，都要拼盡全力奔赴的團(tuán)圓之約。一家人圍坐的圓桌，盛著一整年的思念，也藏著中國人對“家”最本真的理解：團(tuán)圓，便是人間最好的光景。</p><p class="ql-block"> 于我們家而言，年飯卻曾是一場漫長的奢望。從我記事起，那張象征團(tuán)圓的圓桌，就從未坐齊過所有家人。姐姐早年參軍，那時兩個弟弟尚未出生，后來她成家立業(yè)，遠(yuǎn)住東北、北京，歸鄉(xiāng)的路途遙遠(yuǎn)又周折。而我們兄弟幾人，也因讀書、當(dāng)兵、做知青、進(jìn)工廠、成家，散落于不同的城市。歲歲年年，年飯的餐桌上，總少了幾張熟悉的面孔，團(tuán)圓成了藏在心底的念想。</p><p class="ql-block"> 好在母親總以驕傲沖淡這份遺憾，她常笑著跟人說：“我給別人生了一群兒。”是啊，雖未能常聚在母親的圓桌旁，我們這群兒女卻在各自的小家庭里，成了年飯的掌勺人。在為另一半的家人張羅年夜飯的過程中，我們也在煙火氣里慢慢歷練，把母親教給我們的廚藝與心意，傳遞到新的家庭里。這份遺憾里的成長，也成了年飯之外，另一種溫暖的傳承。</p><p class="ql-block"> 時代的車輪滾滾向前，年飯的形式，也在悄然演變。我對兒時的年飯記憶清晰：上世紀(jì)六十年代，物資匱乏，凡事憑票供應(yīng)，過年要提前“攢票”，攢夠了肉票、糧票，才能勉強(qiáng)湊出一桌像樣的年夜飯，那是苦日子里對團(tuán)圓最樸素的向往。到了九十年代，餐桌日益豐盛，半成品套餐、外出就餐成了許多家庭的選擇，可大多數(shù)人依舊選擇在家圍爐守歲——因?yàn)樗麄冎溃嬲膱F(tuán)圓，不在飯菜的奢華，而在一家人圍坐的那份溫馨。</p><p class="ql-block"> 如今，隨著生活節(jié)奏的加快、家庭結(jié)構(gòu)的變化，年飯的模樣又添了新解。我們家，便把年飯改成了熱鬧的“流水席”，從小年開始，便陸續(xù)開餐，讓團(tuán)圓的喜悅，延續(xù)得更長久。</p><p class="ql-block"> 小年那天，我先燉了一鍋清燉烏雞，取名“鴻運(yùn)當(dāng)頭”，盼著新的一年大吉大利。</p><p class="ql-block">烏雞本就是馳名中外的“禽中明珠”，營養(yǎng)與食療價值遠(yuǎn)勝普通家禽。做法簡單，卻藏著用心：將板栗、枸杞、紅棗與生姜、香蔥塞進(jìn)整只烏雞內(nèi)腔，加水煮沸后改小火慢煲兩小時，最后撒少許鹽調(diào)味。湯清如水，味醇厚鮮美，這鍋湯，在餐桌上陪了我們四天，才被徹底吃光，每一口，都是暖到心底的滋味。</p><p class="ql-block"> 接著，我又做了一盤鹵牛肉，蒸了一盆粉蒸五花肉，這是源自媽媽拿手湖北家鄉(xiāng)味道的硬菜。在超市特意選了35元一斤的黑土豬肉，肉質(zhì)緊實(shí)香濃。墊底用了土豆、芋頭、胡蘿卜，吸飽肉汁后格外香甜。將五香蒸粉浸潤，把切成五毫米的五花肉片裹勻，一片片碼在素菜上，大火蒸40分鐘。開餐時端上桌，撒上一把香蔥沫，一口下去，肉的酥爛、米粉的軟糯，混著蔬菜的清甜，瞬間喚醒了味蕾里的家鄉(xiāng)記憶。</p><p class="ql-block"> 年三十不必大操大辦，卻也得有幾分儀式感。當(dāng)天，我做了“摸財就手”的燉豬蹄，討個新年順手聚財?shù)暮貌暑^。</p><p class="ql-block">豬蹄富含膠原蛋白，最是適合慢燉入味。前一天買了兩只前蹆的豬蹄，請攤主幫忙劈成兩半，再剁成八塊——攤主笑著夸我是行家，這樣的塊狀最易入味也方便食用。</p><p class="ql-block">回家后仔細(xì)清洗干凈，炒鍋中放少許油，冰糖小火炒至琥珀色，下入豬蹄翻炒上色，再盛入電飯煲，加水淹沒豬蹄，按下“豬蹄”鍵。待時間結(jié)束，一鍋軟糯入味的紅燒豬蹄便成了年三十的硬菜。</p><p class="ql-block"> 此外，一份甜糯的八寶飯，象征歲歲平安；一盤外酥里嫩的炸肉丸，藏著團(tuán)圓圓滿的心意；再配上自家小菜園里現(xiàn)摘的茼蒿、牛皮菜，還有清爽的胡蘿卜絲，一桌簡單卻豐盛的年飯便擺好了。</p><p class="ql-block"> 今年的年飯，沒有繁雜的工序，我這個“廚男”在輕松的氛圍里，第一次能夠完整地看完了一場春晚。窗外是萬家燈火，桌前是家人笑語，飯菜的熱氣氤氳在空氣里，也氤氳出最踏實(shí)的幸福。</p><p class="ql-block"> 其實(shí)，年飯的形式從來都不是固定的。從憑票供應(yīng)的節(jié)儉，到如今的多樣選擇；從在家圍坐的溫馨，到流水席的熱鬧；從母親手中的拿手菜，到我們?nèi)缃竦男虏耸?，變的是食材與做法，不變的永遠(yuǎn)是“團(tuán)圓”二字。</p><p class="ql-block"> 它是辭舊迎新的心理分界，一家人圍坐守歲，在熱氣騰騰的飯菜里，與舊年揮手作別；它是代代相傳的文化密碼，長輩的廚藝、餐桌的規(guī)矩，都在這頓飯里默默傳承。</p><p class="ql-block"> 一桌家常菜，盛滿一整年的思念。那些藏在飯菜里的牽掛，刻在習(xí)俗里的祝福，融在煙火里的團(tuán)圓，便是春節(jié)最動人的模樣。無論歲月如何變遷，無論年飯的模樣如何改變，只要一家人在一起，這頓飯，便是人間最暖的團(tuán)圓飯。</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