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屋而居（四）

梔子花開

下午2點多，李姐就帶四、五個物業(yè)、街道的工作人員過來了。我出來就看到那個張爽，正站在二單元樓道口，手里還提著一個塑料袋，里邊好像是些香蕉蘋果。這次沒見她化妝，穿的也很樸實，看見我楞了一下說:“咦，原來你也住這個樓，怎么好久不見你去店里了，也聯(lián)系不上你？。”我只好訕笑著違心地說：“我換手機了，這段也有點忙，沒想到你也來了?！笆茄剑悴恢?，趙姨出事后我經(jīng)常過來幫忙?！币驗橛谢钜?，我們也顧不上說別的，只是覺得她有點欲言又止的樣子。這時，只見李姐他們幾個還分了工，兩人打掃樓道樓梯，兩人打掃趙姨家。這會李姐已經(jīng)開門進去了，原來自從趙姨出事后，她女兒電話交代把家里鑰匙留給物業(yè)一把，以備急需之用。 我和張爽也跟著進去，剛到門口，一股夾雜著異味的熱氣直撲過來，我下意識的捂著鼻子，屋內(nèi)光線昏暗，八九十年代的老房子，本身采光不好，白天客廳還要開燈。待大家進門定睛一看，幾個人被眼前的景象驚呆了，只見屋里垃圾雜物堆積如山，60多平米的房子被塞得滿滿的，連下腳的地方都沒有。入戶是一樓陽臺改造的過道，左側(cè)地上一個大紙箱子，上面堆著廢舊兒童玩具，上邊又摞著裝滿雜物的白色塑料袋，旁邊還懸掛著胡亂盤起的早已不用的廢舊固定電話線。右側(cè)玻璃墻下，也是堆滿紙盒子、破雨傘、飲料瓶之類的廢品，積滿厚厚的灰塵。腳又絆著什么東西，低頭看，原來地上還隨意橫放著一把小木椅。繞過過道，進到客廳，打開燈，才看到從上到下，滿眼都是物品雜物。靠墻是兩人座的懶人沙發(fā)，顏色陳舊，臟兮兮的皺成一團。沙發(fā)前有一小鋼化玻璃茶幾，上面油漬漬的，擺滿雜物，紙巾、抹布、果盤、碗筷，亂七八糟的，對面小條幾上放一臺老式電視機，一塊舊布蒙著，落滿灰塵，旁邊還有一盒打開的生命一號保健品?？蛷d與臥室之間的門頭上，加裝了有很多格子的門頭柜，每個格子都擺放著瓶瓶罐罐，有花瓶酒瓶飲料瓶，還有些雜物，人從下邊走過，會有種壓迫感、窒息感。兩個小臥室也是雜亂不堪，首先一張床占據(jù)了大半個房間，床上還掛著蚊帳，被子、衣物隨意扔到床上、地上，老式地板磚也破損看不出顏色。扒開地上的衣物、和雜物，才看清趙姨坐在床沿上，穿著厚厚的居家衣服，布滿老年斑的臉蠟黃疲憊，刺目的白發(fā)蓬亂如麻，布滿老年斑、關(guān)節(jié)粗大的雙手，緊緊握著一根拐杖，右腳打著石膏裹著白布，渾濁的雙眼正盯著我們，沉默而悲涼。廚房里更是沒眼看，不光雜亂，抽油煙機、灶臺上都是黑糊糊的油煙、污漬，一大堆塑料吸管隨意扔到灶臺上、地上，各種調(diào)料瓶、油瓶、鍋碗瓢盆，雜亂無章，到處亂放，簡直不知從哪下手清理，幸虧李姐拿了去污漬的清洗劑。那就先開始仍東西吧，把不用的垃圾全部清理出去，一包一包的雜物、垃圾、還有廚房過期的食物、調(diào)料全部扔掉。扔完后，再把衣物被子整理歸類疊放好，然后開始清掃、擦洗、最后拖地，一直干到太陽西斜，外邊的幾個垃圾桶都塞滿了，房間才看出些眉目，一下子顯得清亮、空曠許多。 這時李姐頗有成就感的說，“怎么樣，這是我們一下午的工作量，”說著拿起空氣清新劑又對著每個房間角角落落噴一遍。這時大家都累的夠嗆，離開的時候，見李姐又給趙姨一再交代，讓她注意安全，不要隨意亂動，老年手機、充電器、茶水、手紙、便盆都放在她身邊，隨手可拿，還說到時會有人給她送飯。趙姨好像不太適應屋內(nèi)的空曠和潔凈，但也沒說什么，只是一個勁地點頭，嘴里一邊嗚啦著好好、謝謝之類的話，一邊要掙扎著起身，張爽趕忙過去扶住她：好了，你坐下別動，我們就先走了，明天再來看你?！翱磥磉€是得有個輪椅，這樣身邊沒人的時候，她也方便安全些?！崩罱闩R出門又不放心的說著。我和張爽走出來站在樓道口又隨便聊了幾句，我好奇的問她：“你現(xiàn)在還在店里干嗎？”“是的，但最近想把店轉(zhuǎn)讓了，雖然還有幾十萬的存貨，本來想著掙個幾十萬，在市區(qū)買套房子，看來很難實現(xiàn)，明年想去外地打工。干銷售是個良心活，要知道她兒子的病那么嚴重，就不勸她買保健品了”。不過，張爽頓了頓，接著說，我看她買保健品從心里還是為她兒子吧，雖然她從來不說?！币苍S吧，我附和著?！捌鋵嵣洗蔚哪谭坼X我都退給她了，想著她做手術(shù)花費高?！闭f完嘆口氣，很無奈的說，現(xiàn)在啥都不好做。 這之后，因為老家有事，我經(jīng)常去外地，好久沒有見過趙姨。還是深秋的一天，碰到社區(qū)李姐，問現(xiàn)在趙姨咋樣了？說她現(xiàn)在好多了，能拄著拐杖自己走步了，畢竟已經(jīng)幾個月了，但醫(yī)生說她歲數(shù)大了，恢復的慢，怕以后也離不開拐杖了。說完又說，都不想管她了，還是往家里撿廢品，改不了。天氣越來越冷，馬上就到冬至了，感覺白天一天比一天短，傍晚不到6點天就黑了，我加緊腳步往家里走去。也就是這個時候，看見的趙姨。我想叫她一聲，但她先看見了我。好像不認識我了，頭迅速轉(zhuǎn)過去，眼神有些躲藏，生怕看到她翻垃圾。我沒有上前，一直在墻角處躲著。她四下看了看，確定沒人后，才繼續(xù)翻找，找出一個塑料瓶、一個廢紙盒子，裝到隨身帶的塑料袋里，才轉(zhuǎn)身一瘸一拐的離去。我在心里嘆了口氣，想到她家原來的模樣，想像她坐在被雜物擠占狹窄逼仄的地上，扭頭看我，踏實地說，終于又回來了。我在心里小聲說，別急，慢慢找，都會回來的。 我走出來，抬起頭，昏暗的天空竟簌簌地下起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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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屋而居（四）

梔子花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