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我病了，你竟一點(diǎn)不關(guān)心我！小芳眼眶泛紅，聲音微顫，直直盯著志的眼睛。</p>
<p class="ql-block">“我一點(diǎn)不嫉妒？——我為什么要嫉妒呢？”她忽然揚(yáng)起嘴角，笑意卻未達(dá)眼底，“你知道嗎？俊昨夜向我求婚了……你，真的一點(diǎn)都不想問？”</p>
<p class="ql-block">志沉默著，垂眸不語。</p>
<p class="ql-block">小芳喉頭一哽，聲音陡然拔高：“志！你就是個大笨蛋！是塊捂不熱的石頭！是連嫉妒都不會的、徹頭徹尾的傻瓜蛋！”</p>
<p class="ql-block">話音未落，志已大步上前，雙手輕而穩(wěn)地捧起她發(fā)燙的雙頰——指尖微顫，卻無比篤定。他俯身吻住她微張的唇，氣息灼熱：“小芳，我嫉妒……嫉妒得發(fā)瘋！嫉妒你父母喚你乳名時的溫柔，嫉妒你弟弟挽你手臂時的親昵，嫉妒所有能靠近你、觸碰你、聽你笑的人……我連你窗臺那盆茉莉，都恨它比我會開花！”</p>
<p class="ql-block">吻愈深，光愈亮，世界坍縮成彼此心跳的節(jié)拍——</p>
<p class="ql-block">后來，他們再不顧人言、不顧時宜、不顧一切，只任那灼燒已久的嫉妒，終于釀成愛的燎原之火。</p>
<p class="ql-block">可那天之后，小芳總愛在雪天去那家靠窗的咖啡館。不是為了躲誰，也不是等誰——只是那扇窗，像一面被時光擦亮的鏡子，映得出神時的自己，也映得見志第一次推門進(jìn)來時，圍巾上抖落的雪粒，和他看見她時，眼底猝不及防涌上來的、幾乎要溢出來的光。</p>
<p class="ql-block">她點(diǎn)一杯熱咖啡，不加糖，只放一小塊方糖在碟邊，等它慢慢融進(jìn)杯沿的熱氣里。書攤在左手邊，頁腳微卷，是本舊詩集，翻到某一頁，鉛筆劃過一句：“愛是未出口的妒，是怕失去的怯，是明明站在你面前，卻仍怕自己不夠好?！彼x完，低頭笑了，指尖無意識摩挲著杯壁——那溫度，像極了那天他捧住她臉頰時，掌心的燙。</p>
<p class="ql-block">雪還在下，木屋屋頂堆著厚絨絨的白，窗玻璃上浮著一層薄薄的霧。她呵一口氣，用指尖在霧氣里畫了個歪歪扭扭的“志”字，還沒看清，它就淡了，散了，融進(jìn)整片朦朧里。</p>
<p class="ql-block">可她知道，有些東西，從來不怕融，不怕散，不怕雪落無聲——比如他藏了那么久、終于燒穿沉默的嫉妒，比如她等了那么久、終于等來的那一吻。</p>
<p class="ql-block">你妒嫉我嗎？</p>
<p class="ql-block">——不，我不妒嫉你。</p>
<p class="ql-block">我妒嫉所有不必開口，就能被你記住的人；</p>
<p class="ql-block">妒嫉所有不用證明，就自然被你信任的時光；</p>
<p class="ql-block">妒嫉你笑時揚(yáng)起的弧度，妒嫉你皺眉時落下的陰影，妒嫉你存在本身——</p>
<p class="ql-block">因?yàn)閻厶珴M，滿到溢出來，就成了最酸、最燙、最不敢說出口的妒。</p>
<p class="ql-block">雪落無聲，咖啡微涼，而愛，正以最笨拙的方式，學(xué)著開口。</p>
<p class="ql-block">那天之后，她再沒問過“你妒嫉我嗎”。</p>
<p class="ql-block">不是不重要了，而是終于聽懂了——</p>
<p class="ql-block">他每一次欲言又止的停頓，每一次轉(zhuǎn)身又折返的腳步，每一次在她說話時忽然走神的幾秒，都是未署名的告白，是嫉妒在替愛練習(xí)發(fā)聲。</p>
<p class="ql-block">原來最深的妒，從不指向別人，而是指向自己：</p>
<p class="ql-block">妒嫉自己不夠早地明白，</p>
<p class="ql-block">妒嫉自己不夠勇敢地先開口，</p>
<p class="ql-block">妒嫉自己，竟曾以為，愛可以不帶一點(diǎn)酸澀，不帶一點(diǎn)灼燒，不帶一點(diǎn)，怕失去的顫抖。</p>
<p class="ql-block">雪停了，陽光斜斜切進(jìn)窗來，照在那本攤開的詩集上。她合上書，指尖停在封底一行小字上：“所有未說出口的妒，都是愛在暗處，悄悄長出的根?！?lt;/p>
<p class="ql-block">她輕輕笑了，端起咖啡，喝了一口——</p>
<p class="ql-block">微苦，回甘，溫?zé)幔瑒倓偤谩?lt;/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