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嶺南的春，是攢著勁兒的。</p><p class="ql-block">才覺著風(fēng)軟了些，枝頭就鬧起來了。</p><p class="ql-block">先說木棉。那樹生得高，光禿禿的枝干直挺挺戳向天，沒半點(diǎn)含蓄。花也是，不開則已，一開就燒起來了——大朵大朵的朱紅，厚墩墩的，五片肉質(zhì)的瓣子向外翻卷著，像燃著的炭。夜里落了雨，早晨樹下就鋪了紅艷艷一層。有人彎腰去撿，說曬干了可以煲湯，祛濕的。抬眼看，枝頭還在燒，落下的便有了交代。</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可巧，今年見著另一株，開的是黃花。</p><p class="ql-block">黃木棉是稀罕物。一樣的枝干，一樣的姿態(tài)，偏生就一樹明燦燦的黃。不是那種怯生生的淺黃，是太陽光淬過的、金子似的黃。開在紅木棉旁邊，竟也不輸半分氣勢(shì)。陽光穿過花瓣，透亮亮的，像掛了一樹小燈籠。有孩童仰著脖子看，數(shù)著數(shù)著就亂了，干脆不數(shù)，只咧著嘴笑。</p> <p class="ql-block">轉(zhuǎn)過街角，玉蘭卻另是一副心腸。</p><p class="ql-block">葉子還沒長全，花就先來了。白，是瓷白；香，是冷香。一朵一朵端坐在枝椏間，不爭不搶的。走近了，那香氣才幽幽地過來，不往鼻子里鉆，只在空氣里浮著，像薄薄的紗。樹下常有老人在晨練，一招一式都慢，偶爾抬頭看花，眼里有說不清的柔和。</p> <p class="ql-block">再往郊外走，山野間就熱鬧得沒了章法。</p><p class="ql-block">這邊一叢野杜鵑，紫紅紫紅的，開得不管不顧；那邊藤蔓上掛著不知名的小黃花，細(xì)細(xì)碎碎，風(fēng)一過就點(diǎn)頭哈腰。最惹眼的是稔子花，粉粉白白的，單看一朵不算出眾，可一開就是漫山遍野，把整個(gè)山坡都染得溫柔了。有蜂來，有蝶來，也有蜻蜓立在草尖上歇腳。溪邊的石頭上生了青苔，綠茸茸的，踩上去軟軟地滑。</p><p class="ql-block">午后起了風(fēng)，不算大，剛好夠花瓣離枝。</p><p class="ql-block">白的、粉的、黃的、紫的，零零落落飄在水面上，順著溪流往遠(yuǎn)處去了。水也是清的，能看見底下的卵石，石縫里有小魚，忽地一閃就不見了。</p><p class="ql-block">日頭慢慢斜過去，花影拉得老長。</p><p class="ql-block">這時(shí)候才覺著，嶺南的花事原是綿長的——紅木棉落了有黃木棉，木棉謝了有玉蘭，玉蘭過后還有山野的碎花，一茬接一茬，沒個(gè)完。那風(fēng)里頭的香，也是雜的，分不清是木棉的甜還是玉蘭的清，混在一起，就成了嶺南的春味。</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