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文/似水流年</p><p class="ql-block">美篇號:60492754</p><p class="ql-block">圖片/網(wǎng)絡(luò)致謝</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那是去年秋天的事，母親在電話里說，你最近總是一個人發(fā)呆，讓我有空回去看看。我請了假，坐三個小時的車回到小鎮(zhèn)。推開門的瞬間，我看見你坐在廚房的小板凳上，對著一碗剝了一半的毛豆發(fā)呆。</p><p class="ql-block"> 你抬頭看我一眼，沒說話，又低下頭去。</p><p class="ql-block"> 我搬了把椅子坐在你對面。廚房很暗，只有窗戶透進來一點下午的光，照在你手背上。那雙手我是熟悉的，粗糙，關(guān)節(jié)粗大，指甲縫里永遠洗不干凈?？赡翘煳液鋈话l(fā)現(xiàn)，手背上多了許多褐色的斑點，皮膚松松地搭在骨頭上，像穿大了的毛衣。</p><p class="ql-block"> 你剝得很慢。一顆，放下，再拿起一顆。毛豆殼掉進腳邊的搪瓷盆里，發(fā)出空洞的響聲。</p><p class="ql-block"> “你奶奶……”你忽然開口，又停住。我等著。</p><p class="ql-block">“你奶奶走的時候，”你低著頭，繼續(xù)剝毛豆，“我沒能趕回去?！?lt;/p><p class="ql-block"> 這事我知道。奶奶走的那年，父親在新疆的工地上，電報寄到那邊，已經(jīng)是第七天了。</p><p class="ql-block"> “我總夢見她。”你說，聲音低得像從很深的地方浮上來，“夢里她還是年輕時候的樣子，站在村口那棵槐樹下，朝我揮手。我走近一步，她就退一步。走了一夜，也沒能走到她跟前?！?lt;/p><p class="ql-block"> 你的手停住了。我看見一滴水掉進毛豆碗里，接著又是一滴。</p><p class="ql-block"> 你沒出聲。肩膀卻開始抖。</p><p class="ql-block">我從來沒見你哭過。小時候我摔破膝蓋，你罵我走路不長眼睛；母親生病住院，你只是整夜整夜地抽煙；奶奶的喪事辦完，你一個人坐在院子里喝茶，喝完了就去劈柴，劈了一下午。我一直以為你不會哭。</p><p class="ql-block"> 可那天下午，你哭得像一個孩子。不是電影里那種嚎啕，是忍著的，憋著的，肩膀一聳一聳，喉嚨里發(fā)出細(xì)微的、破碎的聲音。你用手背去擦眼睛，眼淚和鼻涕混在一起，怎么也擦不干凈。</p><p class="ql-block"> 我想說點什么。嘴張開了，又閉上。</p><p class="ql-block"> 最后我站起身，走到你背后，把手放在你肩膀上。你瘦了，肩胛骨硌著我的手心。</p><p class="ql-block">你愣了一下，然后整個人往后一靠，靠在我身上。</p><p class="ql-block"> 我們就那樣待了很久。窗外的光從黃色變成灰色，毛豆剝完了，盆子滿了。你漸漸平靜下來，長長地嘆了口氣，像把一輩子的什么東西嘆出來。</p><p class="ql-block"> 那天晚上，我陪你喝酒。你喝了兩杯就停了，說夠了。我偷偷看你，你臉上什么表情也沒有，只是偶爾發(fā)一會兒呆。</p><p class="ql-block">母親收拾碗筷時悄悄問我：“下午你爸咋了？”我說：“沒咋。”</p><p class="ql-block"> 有些事，是只屬于一個下午的秘密。那個下午，我看見我的父親變回了一個孩子。而我，第一次學(xué)會了擁抱一個哭泣的老人。</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