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村口那棵老槐樹</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老槐樹上筑巢的喜鵲又飛回來了，還是那樣吱吱喳喳，樂樂呵呵叫個不停。不知是眷戀這棵慈祥的樹王，還是<span style="font-size:18px;">有預(yù)報大事的使命，喜鵲的征象讓大</span>樹下納涼的人們議論紛紛。有定力的那些人，繼續(xù)圍坐在老樹下，默默地靜候著大事落定。</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果然，市里區(qū)里的林業(yè)專家來了，區(qū)里鎮(zhèn)里的行政首長來了。村書記和村長緊緊跟在林業(yè)專家和行政首長們的身后。這一天，專家和行政首長為老槐樹帶來了一尊欽定銘牌：樹齡1401年。省級古稀珍貴老槐樹。（樹高20.9米，樹圍4.5米，冠幅18米）</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問我家鄉(xiāng)在何處，村口有株老槐樹?！?lt;/p><p class="ql-block">老槐樹生長在村西北的路邊。外來人踏進村口，一見這株威風(fēng)八面的老樹，立刻會對我們家鄉(xiāng)心生一種敬畏。樹依村生，地助樹長。千百年來，這株老樹王默默地一直在為我們的家鄉(xiāng)和家鄉(xiāng)的子民立蔭且助力。</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那還是我爺爺年輕的時候，有人問起我們家鄉(xiāng)的特征，人們便眾口一詞：村口有株老槐樹。記事以來，對家鄉(xiāng)的解讀，無論男女老少，這句話成了我們村的一則廣告語。</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鄉(xiāng)親們不光把老槐樹讀做我們村的地標標識，當今還被家鄉(xiāng)的年輕人標志為我們的村魂和鏤構(gòu)。有人曾問，如此高聳健碩的老槐樹有多少歲了？哈哈，同樣的疑問當年我們也曾問過那時的爺爺奶奶們，他們相互望一望，笑笑無言。大概他們的爺爺奶奶當年也不曾給出過一個明確答案。于是，便呈現(xiàn)給后人一個笑笑而已的回答了。</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我翻閱地方志，我們村名賈掌。史稱三遷八百家。八百家，至今這也是一個不算小的數(shù)字，難怪，洪洞大槐樹的移民簿上也曾有潞安賈掌（張）地名的記錄。</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父親曾經(jīng)給我們講過：曾經(jīng)幾時，出了潞安府的南門，賈掌不僅是一等一的大村，也是一等一的好村，還是潞安府南門之外擁有廟宇最多的村莊。這里的村民慈善，民風(fēng)醇厚。盡管村莊位于大山的腹地，但吸引了許多外來人員，且越聚越多，成為方圓百里的特大村莊。</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村大無疑，我們村有21個生產(chǎn)隊，最鼎盛時期村里記錄有人口7000多人。我日相廝守過這座村子，這里民風(fēng)醇厚，鄉(xiāng)親們非常和善，這些深有體會。但寺廟最多，自己卻難以自證。倒是記事時，我們的學(xué)校還在大廟里，碩大的廟宇建筑群，上世紀50、60年代被陸續(xù)改造成了一座座學(xué)校教室。后來70年代中后期新學(xué)校落成，這處廟宇最后被拆得片瓦無存。村上其他的廟宇，大約時期不同，原因不一，結(jié)果卻一樣。先后被拆除了。廟宇沒了，但一些與廟宇關(guān)聯(lián)的地名仍然存世：譬如大廟坡，寺后，觀音臺，河口廟，魁星樓，東廟，西嶺山廟，壽山廟，土地廟等等。因此，曾經(jīng)說我們村廟宇多，雖然現(xiàn)在已經(jīng)見不到廟宇古剎的真容，但我篤信，這絕非空穴來風(fēng)。</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為什么我們的村子會有很多很多的寺廟呢？村里人給出這樣的解釋。依據(jù)資料，在日本人盤踞時期我們村煤礦的煤炭產(chǎn)量一度和大名鼎鼎的潞安礦務(wù)局西白兔煤礦齊名。在晉東南地區(qū)，當年是為數(shù)不多的煤礦之一。曾經(jīng)幾百年的開采歷史，默默地為地方社會奉獻了珍貴的礦藏。歷史上與村里煤礦伴生的產(chǎn)業(yè)鏈如瓷窯，陶缸窯，砂鍋窯經(jīng)久不衰，助推了村莊的繁榮。憑仗各種產(chǎn)業(yè)的經(jīng)濟推力，加之村莊民風(fēng)醇樸，慈善為懷，這所特大村莊廟宇古剎多就能夠理解相信了。</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記得我小時候，為了日常燒火做飯，為了冬季取暖，方圓百里村莊的人們一年又一年都瞄著我們村，來到這座煤礦，車拉肩挑，有遠路來買煤的人還要在我們村投宿落腳。村里村外，拉煤車留下了深深的車轍。作為本村村人，一度無比自豪。因為我們的村民從老祖宗時期開始，做飯燒火冬季取暖那都是使用本村煤炭，而放眼其它鄰村，大概率只能打柴燒火。農(nóng)耕社會里，一座有煤礦的村子，不僅我們村里的父老鄉(xiāng)親，連那顆老槐樹也跟著一起風(fēng)光。</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煤礦悠久的開采歷史，造就了家鄉(xiāng)一代代人依偎過的輝煌。村里一度商賈云集，物流豐富。便利兩個字，恒久與家鄉(xiāng)共存共榮。我們的村民自古厚道淳樸，老祖宗為寄托對后世子孫的祝福，為延續(xù)家鄉(xiāng)的福澤，先后修建了多處廟宇。然而，當如今其他村子的古剎榮獲國保、省保稱號時，我們卻不能像老潞安府城北的梁家莊觀音堂那樣，坐在家里喝著茶水看著電視，靜候排隊參觀的一位位遠方游客。老祖宗遺留的文化遺產(chǎn)，開始大刀闊斧地發(fā)揮了驚人效力的時候，我們只能望洋興嘆了。</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村里的廟宇沒了，煤礦關(guān)了，老槐樹依然如故。春天葉芽堆滿枝頭，夏天蟬鳴充盈了樹葉，秋天落花飄灑大地，冬天白雪蓋滿枝頭。她不像桃李那樣爭艷，亦不似松柏那么冷峻，只是將虬勁的枝干舒展到天空，在時光的年輪里沉淀出獨有的從容與厚重。一年年之間，她與日月同光。風(fēng)里雨里，她一如既往地庇護著、陪伴我們的父老鄉(xiāng)親。她以悠久的閱歷，帶領(lǐng)我們走進千年老村行列。</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國人重槐。山西省靈石縣西許村有一株周朝年間古槐樹，樹齡逾3000年。陜西省臨潼區(qū)胡王村有一株漢朝的古槐樹，樹齡超2300年。河北省任縣（現(xiàn)任澤區(qū)）后臺南村有株隋槐，樹齡1400多年。山西省太原晉祠博物館有兩株1400年的隋槐。國槐在華夏民族有悠久的種植歷史。</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我們的這株老槐樹雖然不像根祖文化圣地洪洞大槐樹那樣偉名，但專家考證，她擁有1401年的生命。這要比明朝朱皇帝洪武大移民年間早約800年。家鄉(xiāng)的老槐樹樹高20.9米，這在已知的幾株隋槐里是最高的，并且老樹健碩強壯。她以偉岸的身影讓我們的鄉(xiāng)親們?nèi)找箍梢砸娮C身邊的隋槐之王。</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太行山區(qū)域的人們鐘愛國槐?；蓖?，古代槐樹與官位科舉、吉祥祥瑞、懷祖及鄉(xiāng)愁寄托關(guān)聯(lián)。1995年12月29日，長治市九屆人大常委會第二十三次會議通過，長治市的市樹為“國槐”。我們家鄉(xiāng)的這株老槐樹，和其他村莊的老槐樹一樣，以她們傲立的身姿，讓當今文壇上天南海北的文人騷客，抒發(fā)著藏在心里的情絲和鄉(xiāng)愁。</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我們鄰近村莊珍惜愛護老槐樹的故事比比皆是。家鄉(xiāng)南側(cè)5里的原村也有株老槐樹，老樹內(nèi)已中空，樹干分生八枝，有情懷的原村人把老樹命名為八仙古槐<span style="font-size:18px;">。村人還刻碑賦詩，把對老槐樹的溫情深深地植入傳承里。長治市潞州區(qū)附城村進行城市改造，他們割舍不下村里那枚碩壯的文化名片。一株老槐樹臥居城市道路正中央，閃耀在黑水河西側(cè)，成為一株街頭老槐樹口袋公園。</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各地的鄉(xiāng)親們都</span>把自己村莊的老槐樹視為村莊的守護者，覺得老槐樹能給虔誠善良的人家?guī)砗眠\氣，繼而選擇在大樹下祈福求安，追逐人與自然的和諧共生。老槐樹恒久默默無聞地守護著腳下生生不息的黃土地，一如既往地調(diào)諧著鄉(xiāng)親們的平安喜樂。</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時值冬季，寒風(fēng)凜冽，風(fēng)兒狂吼。老槐樹靜靜地屹立在村邊。這株歷經(jīng)滄桑的老槐樹，此刻沒有春夏時節(jié)那樣迎風(fēng)招展。樹葉盡落，唯有樹干和枝條還在維系著老樹的那一份威嚴。站在老樹的前端，我只能拍攝到冬寒時老樹的一幅輪廓，蒼涼的老樹略顯干癟。與夏天生機勃勃，生機盎然時的老槐樹仿佛判若兩者。無論何時，我心目中的那位老者總是神仙一般的感覺！</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記得很早很早那些年，我們以青少年之軀滿懷敬仰地慕名走到令人崇拜的城市，卻意外經(jīng)歷過城里人的謾罵：“鄉(xiāng)下人”。遭受過無端的歧視與凌辱，當嫣嫣地走回村莊，站在老槐樹下面，委屈地向老槐樹傾述心里的不解與委屈，表露對出生的疑惑，并為現(xiàn)實流下悲情淚水的時候。老槐樹的風(fēng)兒微微吹來，把我們汪汪的淚水風(fēng)干。<span style="font-size:18px;">家鄉(xiāng)或許不一定是讓你施展拳腳的處所，卻一定是讓你挺直腰桿的地方。陽光無私，天地可鑒。老槐樹激勵</span>家鄉(xiāng)的每一人用自己的堅韌和努力，去書寫各自的詩和遠方。</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在每次回家的路上，每當遠遠看到這顆老樹的身影時，漂泊的心頓時會立刻舒展開來。我們會默默地告訴自己：到家了！</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離開家的時候，夜里夢里，老槐樹經(jīng)常進入每個人的夢境。與老家的窯洞和瓦房一起，裝飾每個人的夜晚。與父母一樣，老槐樹也是我們這些游子蟄伏于內(nèi)心深處的家。</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我的心也像這株老槐樹一樣，已經(jīng)把自己的根深深地扎進了故鄉(xiāng)的泥土里。</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傅岳嵩</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