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巴東——我心歸處</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我生在中原河南，他長在峽江巴東，北京的煙火里，我們相識、相知、相愛，相守。歲月把異鄉(xiāng)走成故鄉(xiāng)，把過客釀成歸人，我也在長江奔涌的濤聲里，慢慢愛上了這座嵌在三峽褶皺里的小城。</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二〇〇五年國慶，我第一次隨他千里迢迢奔赴巴東。大巴車一路顛簸十余小時行至宜昌，再登船溯江而上。從未行過船的我，被江浪晃得天旋地轉(zhuǎn)，仿佛整個人站在滔滔江水里，五臟六腑都跟著翻涌。彼時巴東尚無纜車，下船便要攀那陡峭的韁叉子石階，我暈得寸步難行，他先背我邁上幾十級臺階，又折返將兩只沉重的皮箱扛上崖壁，再回身穩(wěn)穩(wěn)背起我，一步一喘往上爬。江風(fēng)裹著水汽，石階浸著微涼，他寬厚的脊背，是我在搖晃江途中最踏實的依靠。</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到他家后，我暈船數(shù)日粒米難進，滿心都是對這座山城的疏離。一周后返程改乘中巴，盤山公路繞著懸崖蜿蜒，腳下是奔涌的長江，眩暈比行船更甚，我在心里暗暗發(fā)誓，再也不回這個“鬼地方”。那時的我，只覺巴東山路崎嶇、水土不服，從未想過，這片土地會成為我后半生魂牽夢繞的歸所。</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后因婆婆年事已高，執(zhí)意落葉歸根，為盡孝，我?guī)е鴥蓺q女兒，隨他舉家遷回巴東。初來時，我走不慣百步梯的陡峭，吃不慣米飯的無味，聞不慣臘肉的煙熏……無親無故，不愿出門，總把自己困在小小的屋子里，念著河南老家的平坦與熱鬧，掛著家鄉(xiāng)的草木與山水，思著親人的關(guān)愛與溫暖。</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日子慢慢走，山水慢慢暖。我開始踩著石階逛遍山城，看巫峽云巔霧起云落，聽神農(nóng)溪流水潺潺如歌。長江如碧帶纏繞群山，巫峽壁立千仞，云絮在峰巒間流轉(zhuǎn)，時而濃墨如黛，時而輕煙似紗；神農(nóng)溪的豌豆角扁舟泛于碧波，古纖道印著歲月痕跡，峽風(fēng)掠過，耳邊依稀傳來陣陣?yán)w夫的號聲。巴東的美，藏在山的風(fēng)骨、水的柔情里，藏在一步一景的靈秀中，慢慢地熨帖了我心底的疏離。</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我也漸漸愛上這里的煙火與民俗。峽江號子雄渾高亢，在碧波如鏡的江面上回蕩，那是巴人搏浪前行的勇氣，是歲月沉淀的力量；撒葉兒嗬舞步粗獷，歌腔古樸，土家人以歌舞敬生死，藏著豁達通透的生命觀。鄰里鄉(xiāng)親淳樸熱忱，一句問候、一碗熱湯，便把異鄉(xiāng)的寒涼捂得溫?zé)帷Ｎ覞u漸多了朋友，習(xí)慣了山城的節(jié)奏，愛上了這里的一草一木、一風(fēng)一俗，從被動留下，變成主動眷戀，滿心歡喜地想，要和他在這片靈山秀水間，相守到白頭。</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可命運總不留情面，他猝然離去，拋下我獨自在這片我們共同深愛的土地上。鄉(xiāng)親們都以為，我會收拾行囊回到河南，那里有親人，有熟悉的煙火，有更安穩(wěn)的生活。可我望著滔滔長江，望著巫峽的云、神農(nóng)溪的水，望著他生長、我扎根的巴東，毅然選擇留下。</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這里有他年少的足跡，有我們相伴的時光，有他刻在骨血里的眷戀。我?guī)е淳沟膼郏卦谶@片他深愛的土地上，替他看巫峽朝云暮雨，聽江水奔流不息，感受峽江號子雄渾高亢，品味撒葉兒嗬深情嘹亮。江聲日夜入夢，石階依舊蜿蜒，巴東的風(fēng)，是他的溫柔；巴東的水，是他的牽掛；巴東的一山一水，一草一木，都是他未曾離開的陪伴。</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從千里迢迢的疏離，到心甘情愿的扎根；從初見的嫌棄，到如今的深愛，巴東早已不是異鄉(xiāng)，而是我與他共同的故鄉(xiāng)。我以余生為約，以深情為念，守著峽江的風(fēng)，伴著長江的水，在這片靈山秀水間，將思念藏進歲月，把愛意融進煙火，替他守護這方人間秘境，直到歲月盡頭。</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江風(fēng)吹不散深情，山水藏不住思念。巴東，有他的根，有我的情，更是我心唯一的歸處。</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