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一個帆布包，一頂大草帽，一張火車票，一首單曲循環(huán)的歌——就這樣，我去往山里，赴一場與春天的約會。</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一路向東，時光溫柔且輕快。車窗外，碧綠的麥田、粉白相間的花林、金黃的油菜花地和半藍半碧的水塘，在眼前鋪展成一幅明亮的春日畫卷。花朵和新苗的撞色，讓沉寂了一冬的大地?zé)ㄈ灰恍?。眼前的世界一閃而過，開往春天的列車仿佛連接著兩個世界。短短的半個小時，所有的喧囂和瑣碎都被遠遠地拋在了身后。</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小城靜靜地坐落在群山之間。剛踏上月臺，清新的空氣便撲面而來。陽光很好，風(fēng)微涼，一低頭就看見了緊挨著車站的山坡上，那片耀眼的茱萸花。本是抱著碰運氣的心態(tài)來的，沒想到自然會如此眷顧我——不早不晚，茱萸花開正當時。一瞬間，整顆心被無限的向往與熱愛所填滿，腳步也不由自主地加快了。一出站，便迫不及待地朝那片金黃走去。更讓我驚喜的是，幾乎家家戶戶的菜地邊上，都種著山茱萸。真應(yīng)了那句話：念念不忘，必有回響。</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我小心翼翼地繞過豌豆和蒜苗，只為走近那些牽動心弦的茱萸花。菜地邊緣、坡地中央、變壓器下、農(nóng)戶院墻外，甚至旱廁旁——一朵朵，一簇簇金黃的小花格外養(yǎng)眼。有些樹上，還掛著去年未被摘下的風(fēng)干的果實。鏡頭里，一樹樹繁花，一張張?zhí)貙?，還有那些我覺得好看的構(gòu)圖，拍了一張又一張。藍天果然是萬能背景板，所有的顏色撞上去，都沒有絲毫的違和感－－想必，這就是大自然的絕美之作。金黃色的花朵，如煙花般絢爛地綻放在藍天里。焰火轉(zhuǎn)瞬即逝，而它，一眼萬年。定格，便是永恒。</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當?shù)厝送扑]沙窩子景區(qū)，說那里種植規(guī)模大。但最美的風(fēng)景，一直在路上。進山的那條路，沿途隨處可見山茱萸——單株的、零星幾棵的、作為行道樹對植的、農(nóng)戶地里集中種植的，都很美。椒溪河兩岸的山上，像披上了一層漸變色的薄紗，陽光穿過霧氣，反射出朦朧的淺金色的光暈。從山林到河谷，一道道金色的花朵瀑布傾瀉而出。這樣的景致，比山桃花盛放時初醒的春山，更加宜人。</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沙窩子那一片向陽，花開得早些，花色也比別處的淺一些。一塊塊臺地里，散落著干枯的玉米稈，一排排茱萸樹整整齊齊長在地埂邊，也不影響農(nóng)作物套種。我一直疑惑：山茱萸是中藥材，為什么很多樹上的果子都沒人采摘呢？一位大媽告訴我，我今天所看到的這些漫山遍野的樹，是早年被當作經(jīng)濟作物大規(guī)模種植的。1998年的山茱萸最值錢，那時候賣一百多塊錢一斤。茱萸果采摘后，需要去籽，烘干，還要保留原本的顏色，那樣的產(chǎn)品才有人收購?，F(xiàn)在只能賣二十多塊錢一斤，許多人都不愿意再去做這些費時的活了，有些樹也被砍掉了。我摘了一顆未完全風(fēng)干的茱萸果放進嘴里嘗了嘗，有些酸澀。大媽說，這個要泡酒喝，或者像糖拌西紅柿那樣腌一下才好吃。我想找一棵樹苗，但是找了好幾塊地也沒見著新苗，索性摘了一些掛在梢頭沒人要的果子收起來，想試試埋進土里，看它能不能長出來。</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正午的陽光照得人充滿力量。我順著大媽指引的方向，走到了茱萸谷。</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顧名思義，從山腳下到山頂將近三公里的山谷里，都種著山茱萸樹。一條紅色的透水混凝土路穿過茱萸林，通往半山腰的觀景亭。林間有幾個方方正正、封閉嚴實的蓄水池，想來這一片是用山泉水灌溉的?；秀遍g，我仿佛看到了這條山谷的前世今生。只是不知道，那些故去的前輩是否會想到，他們一手種下茱萸樹，不僅在這片貧瘠的土地上生根、開花、結(jié)果，更會在若干年后，成為吸引各地游客的觀光勝地。</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生平第一次漫步茱萸林，山中的清和，讓這個春天顯得比往常更加浪漫。今天的旅程沒有明確的終點，只有屬于自己的松弛感和無拘無束的快樂。不用為一鼓作氣登上山頂而費時，也不用為下山費力而作難?；ㄩ_成海，喜歡哪枝看哪枝，喜歡哪朵拍哪朵。走累了，就選一棵好看的樹，拿出帆布包里的野餐布，往地上一鋪，往樹上一靠，拉低帽檐，讓膝蓋曬曬太陽，給身體充充電。陽光穿過層層花朵，再透過毛衣的縫隙，給了我一個溫暖而踏實的擁抱——仿佛在告訴我：你值得遇見所有美好。</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我一直在前行，偶爾也會回頭，看一眼被時光留在身后的自己。從小的生長環(huán)境，造就了我頭腦簡單且懶惰的性情。從來不喜歡那些彎彎繞繞的社交，也懶得去分析別人話中的真假。我認為你值得，你便是值得的人。后來，越老越社恐，越老越覺得，獨處才是最舒服的社交距離。近幾年，越發(fā)喜歡一個人出行。不用為等誰而放慢腳步，也不用為追誰而加快速度；不用遷就別人的喜好，不用照顧別人的情緒。不疾不徐，不緊不慢，舒舒服服地，只做自己。</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世界很大，有我永遠無法參透的神秘；世界也很小，有時候小到只能容下我自己。后來與人交往，只求相處不累。不再委屈自己去顧全別人的喜樂，不再為維持表面的一點甜，而去吃遍所有苦。你對我真，我便真；你若作假，我連演都懶得演。不參與別人的因果，不找無謂的煩惱。生命有限，真不該因為不值得的人或事，消耗自己。</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風(fēng)很甜，陽光很暖，音樂讓我充滿力量。一個人獨處的時光，愜意且美好。一年一歲，從初見時的驚艷，到重逢時的欣喜，再到不期而遇的震撼——山茱萸，不僅在這座僻靜的山城里開花結(jié)果，也在我的心之峽谷里，深深地扎了根。</p>